第658章 血诏勤王

书名: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作者:幽铭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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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血诏勤王

画面停住了。

秘阁里那盏灯,陈涌脸上的笑意,全都定在半空,像一幅泛黄的旧画。

林子边上的风吹过来,带着荒漠的沙土味。

刘年站在原地,后背的汗把衣服粘在了身上,凉飕飕的。

他没去看行九善。

不太敢看,也不太想看。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南丰二中的万人坑,拘魂幡里的旧村,皇陵底下跪着的陶俑,除夕夜扑倒老李的黑毛怪物……那些年那些事,他一路砍过来,一路骂过来,骂陈涌不是人,骂阳帝是疯子。

可源头在哪儿?

就在那间暖阁里,在那根被啃干净的羊排骨上,在那句“哥哥可以长生”里。

是行九善,自己说出口的!

刘年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咽不下去。

他想起前面的画面,自己还偷偷乐过。

觉得这大个子傻乎乎的,跟自己挺像,自己以前脑子也不怎么灵光,送外卖被人坑,打游戏被人喷,可心里那点东西一直没丢。

他一直管那叫单纯。

算不上傻。

现在再看,单纯有什么用?

你一身本事摆在那儿,就跟一块肥肉丢进狼窝一样。

你善也好,恶也好,人家根本不在乎。

人家只看你能不能被拿来用。

怪不得。

怪不得行九善这家伙老说他就是浩劫。

刘年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湿的。

“操!”

他骂了一声,声音很轻,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眼前的画面又动了。

……

开春之后,京城里多了些古怪的买卖。

城南乱葬岗被人连夜刨了,棺材板一块不剩;西市刑场断头台底下的老土,铲走了三尺深;有户人家井里淹死过三个孩子,那口井被封了,井水却一桶一桶往外运,不知去向。

还有北边退下来的残甲,锈得发黑,带着干涸的血痂,按斤收,价钱比新铁还贵。

没人敢问是谁在收。

收东西的人穿着禁军的皂靴。

这些东西最后都进了东宫。

东宫后苑原本有片荷塘,陈涌说夏日招蚊,命人填了,填完又说要修一座地窖藏冰。

于是工匠进去了,砖石进去了,一车一车的土运出来。

可进去的工匠,一个都没出来。

韩烈亲自监的工。

他在地底下待的时日,比在禁军衙门还多。

火把插满四壁,照着一个越挖越深的坑。

坑沿砌的是黑石,石面上一笔一笔刻着古篆,照着那卷羊皮上残存的样子刻,刻错一道,整块凿掉重来。

坑的四周,立着一排排铁笼。

笼里起初关的是诏狱里的死囚,后来死囚不够,就换成了流民。

韩烈不看笼子。

他只盯着坑底那一汪越积越多的东西。

暗红,黏稠,冬天里也不结冰,偶尔咕嘟冒一个泡,泡破了,地窖里就响起一阵谁也说不清从哪儿来的哭声。

陈涌给它起了个名字。

炼煞血池。

他下来看过几回,每回都站在坑沿上,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煞极也跟着下来过一回。

只一回。

可自打那一回之后,煞极就变得沉默了许多,之后陈涌怎么叫,他都没再下来过。

……

养心殿的地龙烧得太旺了。

老皇帝却还是冷,裹着两层狐裘缩在榻上,咳一阵,歇一阵,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伺候的人换过三拨,都是东宫送来的。

只剩一个老内侍高福,跟了他四十年,太子嫌他老眼昏花,懒得换。

那天夜里,殿里的人都被高福支去煎药。

老皇帝撑着坐起来,扯开狐裘的内衬,露出一角明黄的绫子。

他把食指塞进嘴里。

牙口早就不行了,咬了三回,才咬破。

血一滴一滴落在绫子上,他写得很慢,手抖得厉害,好几个字糊成了一团。

高福跪在边上替他托着腕子,老泪顺着褶子往下淌,一声不敢出。

写完,老皇帝靠回枕上,喘了好半天。

“太庙……”

“西配殿,第三根柱子底下。”

高福磕了个头,把绫子塞进怀里。

太庙西配殿的柱子底下,有一条密道,这事任何人都不知道。

密道尽头,供着十二口石龛。

龛里坐着十二个人,戴着青铜面具,衣袍上积了半寸厚的灰,乍一看跟泥胎木偶没两样。

他们,是大内影卫。

开国太祖留下的东西,百年来只听血诏。

高福跪着把绫子举过头顶。

血腥味散开的那一刻,十二副青铜面具底下,同时亮起了眼睛。

……

血诏还有另一半。

那一半封进了蜡丸,塞进一个小黄门的嘴里,要从宫城北边的玄武门出去,一路换马,送到北境。

送给镇北大将军,楚雄。

楚家世代守边,手里攥着九都王朝最硬的一支兵,不涉党争,不结私党,朝里人提起来都说一句“楚家的人,脑子是铁打的”。

老皇帝赌的就是这块铁。

他要的不多,楚雄的兵不必进京,只需屯在城外,除夕那夜,九门一锁,谁也别想出去。

至于城里……

除夕祭祖,太庙行礼,太子必须陪祭。

祭坛四周的石柱里,早年间就藏好了一张网。

玄铁为骨,金丝绞筋,太祖亲赐的名字,叫“困龙铁网阵”。

网一落,十二影卫守住十二个方位,网上淬的是化骨散,皮肉沾着,一炷香就烂到骨头里。

那个刀枪不入的东西,困不住,就耗。

耗不死,就毒。

再不济,还有楚雄的兵在城外。

老皇帝想得很周全。

他这辈子戎马半生,临了了,总不能被自己生的儿子活活熬死在龙榻上。

……

小黄门没能出玄武门。

韩烈的人在门洞里拦住了他,他咬破了嘴里的蜡丸,想把纸吞下去。

韩烈掐着他的下巴,两根手指伸进去,抠出来半张。

另外半张已经嚼烂了。

小黄门死得很快。

韩烈那一下没收力,脖子拧了半圈。

可惜。

跑掉的另一个,是走密道出的城。

韩烈带人追到城北十里亭,只追到一匹跑死的驿马。

那半张纸上,影卫、铁网、化骨散、除夕,字迹都还看得清。

至于送去哪儿,给谁,不清楚。

……

东宫,暖阁。

陈涌把那半张纸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韩烈单膝跪在地上,等着挨骂。

他没等来。

因为陈涌在笑。

起初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后来肩膀也跟着抖起来,他用手背压着嘴,压不住,干脆往椅背上一靠,笑出了声。

“父皇啊父皇。”

“儿臣原本……还打算等您自己咽气的。”

他是真打算过。

老头子撑不了几年了,太医院的脉案他每天都看,满打满算,两年,最多三年。

到时候灵前即位,名正言顺,史官笔下干干净净。

何必脏了手?

可那是以前。

以前他要的是一把椅子。

如今他要的是寿与天齐!

地底那个池子,羊皮卷上写得明白,要九野之怨,要国运倾覆,要天下大乱、生民涂炭,才能养得满。

一个太子,养不满它。

一个皇帝,或许才行!

他等不了两年。

两个月都等不了。

陈涌伸手,把那半张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来,纸卷成一团黑灰,他就那么捏着,任由火烫到指尖。

“影卫,铁网,化骨散。”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父皇还真是宠我!”

韩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去。

“殿下,北边那半封……”

“不重要。”

陈涌拍掉指尖的灰。

“等它到了地方,京城早就换了天了。”

窗外,偏院那边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动,是煞极在雪地里扑什么东西,扑了个空,又不死心地扑。

陈涌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淡了些。

……

除夕到了。

皇城从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就开始挂灯,到了这日,九门内外一片通红。

宫墙上贴了桃符,檐下挂着琉璃宫灯,一盏连着一盏,从午门一直挂到后宫。

御膳房的烟囱冒了一整天的白气,炖肉的香味飘出三条街去。

太庙的祭祖大典定在明日寅时。

今夜,太极殿设家宴。

宗亲、勋贵、三品以上的京官,携眷入宫,殿里摆了六十多张案几,乐府的伶人在丹墀下奏着《万年欢》,丝竹声一层一层往殿顶上飘。

老皇帝今夜竟坐上了龙椅。

脸上扑了粉,嘴唇点了胭脂,冕旒垂在面前,一动不动。

谁也看不清他的眼睛。

东宫的轿子来得晚了些。

陈涌下了轿,站在太极殿侧门外的回廊底下,没急着进去。

廊下风大,吹得宫灯直晃,他身上那件玄色绣金的太子常服,被吹起了一角。

殿里有人在笑,有人在敬酒,有人在吟什么“爆竹一声除旧岁”,声音隔着窗纸传出来,热热闹闹的。

陈涌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白瓷酒壶。

太子饮宴,向来自带酒具,这是规矩,没人会多看一眼。

他拔开壶塞,又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拆开。

里头是一撮灰白的粉末,细得像霜。

太医院最底层的柜子里,这东西只存了一钱。

入口无味,半盏茶后,人的脉搏会停,停得干干净净,摸不出半点跳动。

再过一刻,七窍流血。

陈涌捏着纸包,手很稳。

他把那撮粉,一点不剩地倒进了自己的酒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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