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少年投山，人数倍增

晨雾没散，风很冷。

孙孝义走在最前面。他的布鞋破了，踩在碎石上沙沙响。林清轩和孟瑶橙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他们离开了那个把他们当神仙的城镇。山下的欢呼声和炊饼的热气，都留在了身后。山上只有冷风和陡路。

孙孝义背着玉圭，肩膀有点酸。他没动，盯着前面的路。这条路，他走了十年。

七岁那年除夕，他在枯井里躲着，听着外面的惨叫。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活着，能报仇，哪怕爬也要爬到茅山。后来，他背着半部《茅山秘篆》，一路乞讨，脚底全是老茧，终于跪在了九霄万福宫前。

那是他的来路。现在，他要带这两个人回去。

山路变陡了。树变少了。空气里有泥土味。

孙孝义停下。他看了林清轩一眼。

林清轩皱着眉，手按在剑柄上，很警惕。她还不习惯被敬仰，更喜欢握剑杀敌。

孟瑶橙在后面，脸色苍白。昨晚用了思神之术，她很累。但她没说话，看着前方。

“怎么了？”林清轩问。

孙孝义没答。他盯着路边的灌木丛。那里有股奇怪的气息，像是很多心跳在一起。

“有人。”孙孝义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清轩拔剑半寸。孟瑶橙睁开慧眼。三人慢慢靠近弯道。

转过弯，他们愣住了。

路边有一片空地，跪着几十个少年。

他们衣衫破烂，脸上脏兮兮的。有的瘦得皮包骨，有的身上有伤疤。手里拿着木棍、石头，攥得很紧。

看到孙孝义三人，他们没有跑，也没有打。他们抬起头看过来。

那眼神让孙孝义心里一紧。

那不是害怕。是渴望。像饿汉看到食物，像溺水的人看到木头。这种眼神，孙孝义很熟悉。就像七年前的自己，跪在宫门前，眼里全是狠劲。

领头的少年站了起来。

他叫阿牛，十二三岁，腿有点跛。他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石头上，出了血。

“道长！我叫阿牛。我家闹鬼，爹娘死了。村里人说我是灾星，赶我走。我没地方去，只能上山。”

他抬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但眼神坚定。

“我知道茅山厉害。求你们收留我吧！我想学本事，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说完，他又磕头。一下，两下，三下。

石头很硬，连林清轩都皱眉了。

但这只是开始。后面的少年也动了。一个个站起来，又跪下。动作整齐，很悲壮。

“道长！我也想学！”

“我想学打架！”

“我想学医术！”

“我不想再被人欺负！”

哭声一片。

他们哭得很用力，好像要把委屈都哭出来。

山风吹着尘土。没人擦脸，也没人退缩。他们就那样跪着，仰头看着孙孝义三人。

林清轩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

她想冷笑，想骂一句烦人，然后离开。这么多孩子，怎么管？吃什么？教什么？万一有心术不正的呢？她是剑修，讨厌麻烦。

可是，看到阿牛头上的血，她喉咙堵住了。

她想起十九岁那年，父亲战死，她哭着跑到茅山脚下。那时候她也无助，想要力量。如果没人收留，她早就死了。

孙孝义蹲下来，看着阿牛。

两人离得很近，能闻到汗味。孙孝义没说话，只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倔强，还有希望。

孙孝义想起父母，想起枯井里的雪水。想起清雅道长说的话：“冤孽随身，也是道缘。”

这些孩子都有冤孽，但也想成为道缘。

孙孝义伸出手，拍了拍阿牛的肩膀。那只手有茧子。

“起来。”孙孝义说。

声音低沉平静。

阿牛不敢动。

“我说，起来。”孙孝义加重语气，“茅山不收废物，也不收只会哭的孩子。想学本事，先学会站着。”

阿牛颤抖着站起。

孙孝义转身看向后面的少年。哭声小了些，变成紧张的喘息。

他环视一圈，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想学本事，先学会做人。”

“茅山不养闲人，也不养恶人。”

“从今天起，上了山就得守规矩。吃饭排队，睡觉安静，犯错挨打，进步奖励。别指望我帮你们解决所有问题。要想活命，要想变强，靠自己的手，靠自己的脑子。”

他顿了顿，看着每个人。

“你们愿意吗？”

沉默了几秒。

阿牛第一个开口：“愿意！”

声音沙哑，但响亮。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愿意！”

声音在山谷回荡。少年们站直身体，挺直腰板。虽然破烂，虽然瘦弱，但那一刻，他们有了气势。那是希望，是新生的气势。

林清轩看着这一幕，剑垂了下来。

“真是麻烦。”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

孟瑶橙走上前，挥挥手。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少年们。这是安魂定心。少年们渐渐平静，眼神清澈了。

孟瑶橙温柔地看着他们：“孩子们，别怕。前面就是茅山。进了山，有饭吃，有书读，有师父教。但是，路很难走，要做好准备。”

少年们点头。

孙孝义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看了看天，太阳升高了。

“走吧。”他说，“上山。”

队伍开始移动。孙孝义在前，林清轩和孟瑶橙护着左右。几十个少年跟在后面，排成松散的两列，努力跟上。

阿牛走在最前面，紧紧跟着孙孝义。他偷偷看孙孝义的背影，眼神崇拜。

山路依旧崎岖。但这次，路上多了几十双脚印，热闹了许多。偶尔有鸟叫，像是在欢迎客人。

孙孝义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像孤独的树旁边长出了一片森林。

他知道，以后不会轻松。管理这么多人，要精力，要智慧，要耐心。他可能没时间闭关，没时间独自沉思。他要早起检查功课，调解矛盾，处理琐事。

这是一种挑战，也是一种改变。以前他一个人战斗，现在他背后有人了。这些人可能是战友，也可能是隐患。但他相信，用心教导，他们能成为茅山的栋梁。毕竟，当年的他自己，也是从孤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半小时后，他们到了半山腰的平台。从这里能看到山谷。云雾缭绕，山峰若隐若现。

少年们停下脚步，看呆了。

“哇……”

“好漂亮啊……”

孙孝义停下，回头看着他们。

“这就是茅山。美吗？”

少年们点头。

“但是，”孙孝义话锋一转，“美不代表安全。这里也有鬼，也有妖，也有坏人。要想活下去，就要比它们更强。”

少年们表情严肃起来。

“现在，”孙孝义指向前方，“继续走。快到山顶了。”

少年们重新迈步。步伐更坚定了。

孙孝义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他转头看向林清轩和孟瑶橙。

林清轩皱着眉，好像在数人数。孟瑶橙闭着眼，感受灵气。

“清轩，”孙孝义问，“怎么安排他们？”

林清轩睁眼，撇嘴：“先安置，吃饭洗澡。然后筛选，挑出有资质的。剩下的，要么回家，要么做杂役。”

“资质好的呢？”

“分批次教。你教符箓，我教剑法，瑶橙教静心。”

孙孝义点头：“还要立规矩。茅山的规矩，不能破。”

“我知道。”林清轩说，“我会盯着的。”

孟瑶橙睁眼，笑了笑：“我会看着他们的心性。心不正，术不灵。”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

他们继续向上走。身后的少年也跟着走。阳光强烈，照在青石板上很亮。远处，九霄万福宫的钟声传来。

咚——咚——咚——

声音悠远深沉。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见证。

孙孝义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香火味。那是家的味道，是责任的味道，是未来的味道。

他握紧手中的玉圭。脚步迈得更大，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