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沧溟禁制

“你和这头沧溟海虬，究竟是什么关系？”

海浪拍打着灵舟，顾长渊扣着小泠的手腕，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庞大身影。

沧溟海虬仍在海中翻腾。它颈侧的鳍棘尽数张开，暗沉的纹路沿着鳞甲蔓延，一直延伸到九彩蜃璃角附近。

每当它挣动，那些纹路便亮起几分，令它喉间传出压抑的嘶鸣。

小泠望着它，脸上的焦急再也掩饰不住，忍不住挣了一下：“阿溟！”

听见她的声音，海虬猛地抬起头。

那双巨大的兽瞳落在顾长渊身上，眼底凶光涌动，身躯一摆，便要朝灵舟冲来。

轰隆！

海水被它庞大的身躯推开，掀起的浪潮足有数十丈高，迎面向灵舟拍来。

顾长渊目光一冷，扣住少女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已然抬起，落在她的肩侧。

“让它停下。”

他盯着前方，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它若再敢靠近，我死之前，你一定会先死。”

小泠脸色一白，转头看向他。见那只手上灵力涌动，她不敢再挣扎，连忙朝海中喊道：“阿溟，别过来！”

海虬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停在不远处，巨大的身躯仍在水下缓缓游动，周围浪涛翻卷，兽瞳却一刻也没有从少女身上移开。

顾长渊没有收回手，直到那股迎面压来的气息不再逼近，才稍稍放缓了呼吸。

方才海虬扑来的一瞬，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这头海兽真不顾小泠的生死，一心要将他留下，那他便先杀了小泠，再催动诸天命轮踏入极境，与它拼上一场。

即便不敌，也要看看能否借机寻到一条生路。

好在这头海兽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顾长渊看向身旁的小泠，停顿片刻，开口问道：“海上有关沧溟海虬的消息，是你散出去的吧？”

小泠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侧，过了片刻，才轻轻咬住嘴唇：“是。”

“为何？”

少女的手指攥住衣角，目光越过船舷，落在海虬身上。

暗纹仍在它的鳞甲间闪烁，每亮一次，它庞大的身躯便会轻轻颤动。

她望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公子可知道，阿溟原本是什么境界？”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帝关。”

小泠的声音很轻，落在海风中，却让顾长渊的目光微微一凝。

帝关境？

他再次望向海中的沧溟海虬。方才与它交手时，他便察觉到，这头海兽的气息远比寻常圣域境更加可怕。

它占据海域之利，一身实力足以令帝关强者忌惮。

可他没有想到，它曾经竟真有帝关境的修为。

海虬身上的暗纹又一次亮起。

顾长渊望着那一道道交织的纹路，方才察觉到的熟悉气息再次浮上心头。

他略作沉吟，问道：“它的境界跌落，是因为身上的禁纹？”

小泠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轻点头。

“这东

西缠上阿溟以后，它的境界就开始往下掉。起初还没那么快，后来……”她的声音低了些，“后来连身上的生机也一直在流失。”

海风吹过，少女胸前的旧海螺轻轻晃动。她低头握住海螺，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目光渐渐有些失神。

“我很小的时候，就和父亲见过阿溟。”

“那时它受了很重的伤，身上都是血，躺在海边，一动也不动。我以为它快死了，就求父亲救救它。”

说到这里，她握着海螺的手紧了紧，“父亲起初不肯，后来见它连动都动不了了，才答应我，把它带到附近的一座岛上。”

顾长渊望了一眼海中那道庞大的身影：“那时它是什么境界？”

“神台境。”小泠抬起头，“阿溟头上的角会随着它变强而变化。我和父亲第一次见到它时，它的角上有七种颜色。”

她的视线落在那根九彩流转的长角上，眼神柔和了些：“父亲照顾了它很久，它的伤才慢慢好起来。后来我们离开那座岛，过了一段日子，又在海上遇见了它。”

“那时候，我还担心它认不出我。可我一叫它，它就游过来了，还把藏在海底的东西带给我。”

小泠说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可那点笑意很快便淡去，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手中的海螺。

“后来父亲经常带我到海上来。阿溟知道很多地方，有时寻到了什么东西，也会送给我们。父亲说过，若不是有它帮忙，自己想走到圣域境，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年。”

顾长渊听着，没有打断。

海面上的风大了些，吹得少女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她沉默片刻，望向远处的海雾，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再后来，父亲进了那处秘藏，就再也没有出来。”

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眼眶微微泛红。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才继续道：“父亲不在了，阿溟就一直陪着我。我修为低，在这片海上行走，很多时候都是它护着我。”

海虬似乎听见了她的话，低低鸣了一声。小泠望向它，手指在海螺上停了停，眼中的难过又被担忧取代。

“可是后来，阿溟也出了事。”

顾长渊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海虬的禁纹上：“怎么回事？”

“阿溟说，它有一次去了很深的海底。”小泠想了想，像是在回忆它曾告诉自己的事，“它在那里察觉到了一股很可怕的气息，还没敢靠近，就遇到了海底震动。”

“那之后，它身上就多了这些纹路。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越来越多，怎么也甩不掉。”

她望着海虬鳞甲间的暗纹，声音发紧：“阿溟还告诉我，那片海底深处，有一头被困住的海兽。它的气息很强，已经到了帝关九重。”

顾长渊眼神微动：“帝关九重？”

“嗯。阿溟不敢靠近，见到身上的纹路之后，就更不敢再去了。”小泠摇了摇头，“它也不知道那头海兽被困了多久，只说自己身上的东西，很可能与那里有关。”

沧溟海虬发出一声低吼，似是在回应她。小泠朝它望去，见它身上的暗纹又亮了一瞬，不由得攥紧了海螺。

“它试过很多办法

，可这些纹路始终都在。修为退到圣域以后，连气息都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它早晚会撑不住的。”

顾长渊看着她：“所以，你把那些人引来，是为了它？”

小泠的手微微一颤，没有否认。

她低头望着掌心的海螺，过了片刻，才轻声道：“阿溟发现，吞噬修士之后，流失的生机能够补回来一些。虽然那些纹路还在，可只要还有生机，它就能多撑一段时日。”

她抬眼望向海虬，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淹没：“父亲已经不在了。如果阿溟的境界继续跌下去，连它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护得住我……”

海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小泠低着头，没有再往下说。

顾长渊望了她片刻，声音平静：“也包括我？你是想让它吞了我？”

少女的肩膀轻轻一颤，攥着海螺的手也紧了几分。

从她主动提出带路，再到将他引入这片海域……这些事，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如今被他当面问起，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小泠抬起头，对上顾长渊的目光，又慢慢垂下眼，“我看公子的实力……实力很强，便想着……把公子带过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指尖几乎陷进掌心。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点了点头：“是，我想让阿溟吞了公子。”

顾长渊神色平静，扣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

小泠察觉到他的动作，抿了抿唇，低声道：“公子若是恨我，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可阿溟身上的东西一直在吞它的生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海面安静了片刻，只有浪涛不断拍在舟侧。沧溟海虬盯着两人，身躯缓缓向前游动，见顾长渊抬眼看来，又停了下来。

顾长渊收回目光，眸色微沉。

小泠先前所说并非全是假的。

她的父亲确实没能从秘藏中出来，那枚海螺也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只是她跟上灵舟，提出为他带路，从一开始便另有目的。

若非他及时察觉，又借一念祖师所赐莲花印记从幻境中醒来，此刻落入海虬口中的人，恐怕就要多他一个了。

他没有再问，转而望向海虬身上闪烁的暗纹。

那股气息，他确实接触过。

古战原上，那名星空放逐者曾身中牧天绝道禁，一身修为不断跌落。

后来，他在顾家也曾研究过那道禁制，知道其中的力量有多难缠。

眼下这头沧溟海虬，竟也因类似的禁纹跌落境界。

顾长渊眉头微皱，目光越过海虬，望向下方幽深的海水。

按照小泠所说，沧溟海虬只是远远沾染了一丝气息，便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那么，被困在海底深处的那头海兽，又承受着怎样的禁制？

它如今若真的是帝关九重，那在被困之前呢？

玄元大陆已有漫长岁月不曾出现大帝，帝关九重已是当世最顶尖的境界。

若那头海兽也曾如星空放逐者一般，因禁制而跌落修为，它原本的境界又该有多高？

它究竟是玄元的海兽，还是与那名星空放逐者一样，来自玄元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