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不会放过你的!
书名:警途 作者:椒盐蟹
第130章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刚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就看见护士长抱着病历夹站在走廊,看见我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没醒,各项指标勉强稳住,但是颅内有挫伤,什么时候能有意识不好说。”她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测了一次颅内压,比凌晨稍微高了一点,医生已经加了药,让我们密切盯着。你也别一直硬扛,走廊长椅上能眯一会儿,这么熬,人先垮了。”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脚步挪到那面隔离玻璃跟前。
玻璃里面,柳萤安安静静躺着。呼吸机规律地送气,监护仪上的波形一跳一跳,单调又磨人。我盯着她露在被子外面那只手,瘦瘦的,之前在村里散步的时候,她还会随手揪一片狗尾草拿在手里晃。昨天出事前,她还跟我说,等选上了,打算把西台村后山那片撂荒地整出来,搞点中药材种植,不用村民担太大风险,镇里农业站那边她已经提前打听好了路子。
这些话,一句一句都清清楚楚刻在我脑子里。
兜里的手机震动,是孙建国打来的,我往走廊尽头僻静的楼梯间走,接起电话。
“聂铭,有新情况。”孙建国的声音沉,“我们摸排李福全的社会关系,找到了一个叫二柱子的,三十出头,之前跟着李福全在工地干过,欠了一屁股赌债,事发当天下午有人看见他在李福全家门口转悠。肇事皮卡就是他开的,现在人跑了,往南边山里去了。”
“山里?西台村南边那片山?”我眉头一下子皱紧。
“对,那一片林子密,岔路多,还有不少以前放牛踩出来的小道,搜起来费劲。所里已经联系镇里护林员,加上刑侦队,分三组进山搜。另外,我们去查李福全的转账记录,昨天上午,有一笔三万块现金取出来,没有转账凭证,很大概率是给二柱子的跑路钱。”
“现金?”我咬了咬牙,“他倒是小心,不留线上痕迹。”
“老滑头了。”孙建国叹了口气,“我们传唤李福全回来问话,他一口咬死,钱是拿来给家里买牲口的,二柱子找他借钱他没答应,人去哪他一概不知道。没有直接证据,现在只能先传唤问话,没法刑拘。”
我靠在冰冷的楼梯扶手上,一股无力感往上涌。明知道这事就是李福全策划的,明知道二柱子是动手的人,可证据链条缺一环,就卡在这里。
“我现在能不能过去进山?”我问。
“别来。”孙建国直接拦住我,“你连着两宿没合眼,状态不行。这边人够,护林员熟地形。你守好医院这边,万一柳萤醒了,她是最重要的当事人。另外,西台村那边也别放松,李福全回去之后没消停,刚才村部有人传消息,他挨家串,跟村民说,柳萤就算醒过来,脑袋受了伤,以后也没法正常管事,就算选举延期,选上了也干不了活。”
我心里一沉。
他这是第二
手打算。就算没办法把柳萤直接踢出候选人名单,也要慢慢在村民心里泼脏水,瓦解大家对她的信任。
“我知道了。”
“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在楼梯间站了好一会儿。楼梯间窗户对着医院后院,几棵杨树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我掏出烟,捏在手里,想点燃,又想起医院里面禁烟,指尖反复摩挲烟盒,最后还是塞回兜里。
我慢慢走回监护室门口。长椅上坐着两个西台村的大娘,拎着一布兜土鸡蛋,看见我,连忙站起来。
“聂警官,我们俩一早听说柳萤姑娘还在抢救,家里也没啥拿得出手的,拿点鸡蛋给她补补。”大娘叹了口气,“这姑娘心善,前阵子我家老头子慢性病买药,不知道怎么报销,是她骑着电动车跑镇卫生院帮着问明白的。李福全刚才在村里说那些话,我们听着都生气。”
另一个大娘跟着接话:“我们几个老太太刚才私下说了,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柳萤还参选,我们就投她。她是为了救孩子才受的伤,良心过不去啊。”
我心里暖了一下,又发酸。
“谢谢你们,鸡蛋我替她收下。等她醒了,我告诉她。”我跟两位大娘说,“你们放心,这事我们警察一定查到底,不会让好人白白受委屈。”
跟大娘聊了几句,她们还有农活要忙,叮嘱几句就先走了。我把布兜放在长椅边上,重新盯着监护仪里面的人影。
时间一点点磨,上午十点多,赵凯给我发微信,附带一段路口的监控截图。是村外一条偏僻小路的老监控,像素糊的厉害,能看见事发当晚九点多,二柱子上了李福全那辆皮卡,车子往大树方向开。可惜监控年头久,拍不清车里的对话,只能证明二柱子当时开车上路。
这算是一条旁证,但不够硬。
我回消息:继续盯各个出山路口的卡口,二柱子身上没钱撑不了太久,山里夜里冷,他不敢长时间躲在林子深处。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医生出来查房,摘了口罩跟我说情况。
“颅内水肿暂时控制住了,但是还处在深度昏迷。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熬过去,才有机会慢慢恢复意识。要是水肿加重,风险会往上走。”医生顿了顿,“你们家属有心理准备,就算醒过来,也有可能留下后遗症,反应、记忆力这些都受影响。”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胸口。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我明白,麻烦你们尽力。”
医生拍了拍我胳膊,转身进去。
我坐在长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天晚上,柳萤笑着跟我规划西台村以后的样子;一会儿是皮卡车轰鸣着冲过来,她往前扑出去的背影;一会儿又是李福全在村委会台阶上,装出来那副假惺惺惋惜的脸。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护林员打来的陌生号码。
“聂警官是吧?我们在南山沟一处废弃看山房边上,发现有人待过的痕迹,地上有烟头,还有吃剩的方便面袋子,火堆刚灭没多久,人应该刚跑开不远。林子太深,我们不敢单独追,队里正在往这边合围。”
“注意安全,千万别单独行动,他手里保不齐有家伙。”我立刻叮嘱。
挂了电话,我再也坐不住。我跟护士交代,只要柳萤有一点苏醒迹象,立刻给我打电话,我把那袋鸡蛋托付给护士帮忙收进值班室,转身快步往楼下跑。
发动车子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头疼得厉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线偶尔发虚。我甩了甩脑袋,强撑着精神,调转车头,朝着西台村南边的山口开。
路上车少,我开得不算慢。车窗开着,山里吹过来的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我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抓住二柱子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他肯开口交代是李福全出钱指使,整条链子就能串起来。李福全费这么大劲,不光是想抢第一书记这个位置,他在村里这些年,占地、承包山场,里面藏着不少猫腻,柳萤之前私下跟我说过,她打算上任之后,把村里集体账目重新捋一遍。
这才是李福全真正怕的地方。
车子开到山口,远远就看见路边停着警车,几个民警和护林员拿着警棍、对讲机站在路边,低声沟通路线。孙建国看见我车子过来,皱着眉迎上来。
“跟你说了别过来,你怎么还是来了?”
“我躺医院也坐不住。”我看向连绵的山林,“现在什么情况?”
“三组人呈扇形往里搜,看山房那里确实是二柱子落脚的地方,脚印往更深的山沟去了。这片山沟尽头是断崖,他跑不远,大概率困在里面。”孙建国递给我一个对讲机,“拿着,跟着我们这一组,别走散,注意脚下,坡陡,有碎石。”
我接过对讲机别在腰上,跟着队伍往山里走。
树林里面密得很,灌木枝子刮着裤腿,脚下的落叶又滑又厚。太阳穿过树冠,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晃动的光斑。所有人脚步放轻,耳朵竖着,留意林子里面任何一点动静。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另外两组的汇报声音,互相报位置。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前面一个护林员忽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孙建国抬手示意所有人分散包抄,慢慢往前靠拢。我攥紧手里的警棍,心脏砰砰地跳。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抓到二柱子,拿到口供,把李福全揪出来。我要给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柳萤一个交代,给西台村那几个被她拼死护住的孩子一个交代。
风穿过树林,哗哗作响,像是谁在暗处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