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是个狠人
书名:穿成县衙小吏,家有儿女等米下锅 作者:心动莫论风幡
第523章 是个狠人
皇甫策听罢倒不恼,反朝他点了点头,“三官人说得是。属下提这一句,只是把最坏的路子摆出来。至于走不走,自然由三官人定。这条拙计,搁下便是。”
“我和郭兄弟只是献策,三官人才是决策之主。您不愿使阴谋诡计,也是正道。至少不容易露出破绽。”
“王正能败在三官人手中一次,那就有第二次。‘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捲,救斗者不搏撠’,暂且放过他也好。”
“这两日先把郝运那头探一探。他那头若能应下不拖后腿,王正这块烫手山芋丢出去,咱们倒好腾出手,重开棋盘。”
张三郎点了点头,转回身来,“郝运人就在城里,陶勾押却不在。我明日寻个由头,探探徐司理口风。他们同来会验,两人之间说话,比咱们硬递帖子稳妥。”
皇甫策眼睛一动,“这主意好。徐司理三人同在庄上受王伯庸茶叙,郝运心里未必踏实。有他递话,份量比陶勾押似乎更重些。”
郭人杰忽然插了句,“家主,田郎中那边,要不要派人去巨野看看。人昏着,万一有个好歹,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就断了。”
张三郎点点头,“待会儿我与五郎说说,由他陪着田娘子走一遭。怎么说,他也是田公外孙。真到要紧时候,我亲自跑趟巨野。眼下城里这一摊,我还走不开。”
“今日会仙楼见王伯庸的事,顾县丞那边得透个底。顺便把田公沉船的事知会一声。他知道了,才知道自己夹在什么位置上。”
皇甫策点头,“顾县丞那边,点到为止。他知道的越多,反倒越难做人。”
张三郎闷闷地随口答应,“我心里有数。”
皇甫策朝郭人杰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告退。
张三郎摆摆手,“都歇了吧,明日还有事。”
两人走后,只剩下他在堂屋里呆坐了阵。不多时,喜妹儿和春兰从张四娘宅上回来,手里拎着半篮子橘饼,说是她四姑姑给的。
张三郎拿嘴接了小丫头塞过来的一枚,嚼了几口吞下,站起身往外走。喜妹儿知道他屁事多,并不多问,径直去了孙家。
穿过月洞门,拐到廊下就是张四娘宅上的西厢。张三郎进去时,田小蝶正坐在窗下理匹绢,展清歌在旁边帮着抻布。
“三官人来了。”展清歌先看见他,连忙把手里的绢角放了。
田小蝶抬起头,灿然一笑,“守礼今日得闲?快坐吧!这绢理得人眼花,等我收拾停当,咱们再好好叙话。”
张三郎没坐,脸上微沉,“婶娘,有件事得跟你说。巨野那边递了消息来,田公在河上出了岔子。”
田小蝶脸色骤变,手里的绢滑落,“什么?”
张三郎不敢绕弯子,连忙说完整,“官船沉了。幸好田公被人救上来,只是落水受了风寒。巨野知县请了郎中医着,一时起不来床。”
田小蝶怔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展清歌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她这才回过神来,声音有点发飘,“我爹他,人还在?”
张三郎赶紧点头,“在,在。就是病着。我有手下人在巨野盯着,一日一报。婶娘别慌,我过来就是先给你透个底,您看要不要……”
田小蝶把绢往地上一丢,站起身来,眼眶已经红了,“清歌,把谨哥儿叫回来。快去!”
展清歌慌忙应声去了。
田小蝶手足无措,眼泪止不住了,“守礼,我这几日还在忐忑,既想念父亲,又怕见到父亲。我只当他这一路顺顺当当的。怎承想……”
张三郎连忙安慰,“婶娘,所谓好事多磨。田公路上出事,谁也料不到。你先别自己吓自己,等五郎来,你们商量个章程。”
话音没落,张谨已经从外头进来了。他走得急,进门先看田小蝶脸色,“娘,外祖怎么了?”
田小蝶一见儿子,那点强撑的稳当全散了,几步过去拽住他袖子,“你外祖在巨野沉了船,病着昏着!谨哥儿,咱们明日就动身,去巨野看你外祖。”
张谨愣了下,转头看张三郎。
张三郎把情形又说了遍,末了道,“去是该去。可路上不太平,你们娘儿俩,走八十里地,我不放心。”
张谨想了想,“三哥,我和娘坐马车走官道,快的话一两日就到。”
张三郎摆了摆手,“官道也不见得干净。这样,四娘手下云平、燕回两人拳脚利索,让她们随行。”
“我这边再派张龙赵虎跟着。车走慢些,人别分散,到了巨野先寻赖五,他会接应。你们莫要急着赶路,此事急也没用。”
田小蝶连连点头,也顾不上客气,“好,一切都依守礼。”
张谨扶着田小蝶坐下,又问张三郎,“三哥,我外祖这一病,鄄城这边的事怎么办?方才听你说,他本来是要会验河工案的。”
张三郎摇了摇头,“这边的事我来周旋,你先顾你外祖。到了巨野,看一眼病情,郎中怎么说,你让人捎信回来。有了好转,再商量下一步。”
张谨点头应下。
田小蝶坐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又拿袖子去擦,张谨蹲在她跟前,低声劝了几句。
张三郎没再多留,出门时回头道,“明日一早动身,车和人都给你们备齐。今晚收拾东西,别熬太晚。”
他走回自己院中,把张龙赵虎叫来,交代了明日随行的事。
安排完这些,张三郎站在院里,听见隔壁西厢隐隐传来田小蝶的哭声,低低的压着。他没再过去,只叹了口气。
翌日大早,张三郎先去了县丞廨。
顾彦升正在案前理公文,见他进来,眼皮一抬,“守礼,你来得正好,快坐。王伯庸那边递了话,说三日后接人。你怎么看?”
张三郎在对面坐下,“顾公既然应了王伯庸,那就放人吧。下官此来,是有桩大事禀报,刑部差派田郎中前来查河工案,如今在巨野出了岔子。”
顾彦升笔一顿,“什么?田郎中?出了什么岔子?”
张三郎扫了眼他案上公文,“顾公,你这不是收到州衙行文了吗?”
他之前从徐楷那看到的是抄件,正式公文被徐楷在州里压了几日。直到今天,转送至县,顾彦升才知道这事。
顾彦升瞪了他一眼,“刑部差田郎中来审河工案,我已然知晓。我是问你出了什么岔子。”
张三郎脸色微沉,“田郎中所乘官船在巨野段河心沉了,淹死四人。幸好田郎中命大,被附近渔船所救。只是他受了惊吓,又感了风寒,暂时来不了鄄城。”
顾彦升搁下笔,看了他半晌,目光微微闪烁,“守礼,你说王伯庸知道吗?”
张三郎觑了觑他脸色,知道顾彦升已然有所猜测,也就撂句底,“他多半比咱们先知道。一个刑部郎中的行程,未必瞒得过他。甚至……”
这话没说全,顾彦升也不追问,只是沉默片刻,拿手指在砚台边蹭了蹭,“那王正三日后接走,咱们是真拦不住了。”
张三郎痛快承认,“所以我来找顾公,不是商量拦不拦他。王正就要出县牢了,我去看看他。”
顾彦升先是眉头微皱,转念间又松了下来,朝他摆了摆手。
张三郎到县牢时,在栅栏外站了站。
里头王正披着头发蹲在墙角,面前摆着碗豆腐渣,伸手抓着往嘴里塞,糊了满脸。他忽然抬起头,冲着张三郎桀桀怪笑,“神君来了,神君来了!”
张三郎也不管他是真疯还是装疯,“王公子,令祖王公已经来了鄄城。再有两日,你就可以出去了。”
然而,王正却是充耳不闻,反抓起把豆腐渣,劈手朝张三郎掷来,渣子散了一路,有几星溅到袍角上。
王正扭过身去,撅着屁股冲着栅栏,一边拍着屁股,一边桀桀怪笑:“神君莫恼,神君莫恼!”
张三郎负手站着没动,拿指头把袍角上的豆腐渣弹飞,“王公子,倒真舍得下这张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