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中军定策，楚风求罪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帐的肃杀之气。

巨大的羊皮舆图铺在长案上，朱砂笔勾出几道清晰的兵线，山川隘口、营寨路径历历在目。

楚骁站在舆图前，左臂孝布素白刺眼。帐下众将分列两侧，盔甲未卸，个个凝神屏息，眼底都燃着复仇的火。

“这一仗，核心不是击溃，在围歼。”

楚骁指尖重重落在北境大营的标记上，声音冷沉，“耶律齐和赤桑赞现在已是强弩之末，绝不能放他们逃回北境王庭，更不能让赤桑赞带着残兵退回西番。必须把他们的主力，全部留在这里。”

“陛下放心！”

贺鹏程上前一步，抱拳朗声回话，“斥候营已经全部撒出去了，往北的王庭古道、往西的荒漠隘口、往南的各条山道，全布了游骑暗哨。他们但凡有异动，马上回来禀告。”

楚骁微微颔首，拿起案头令箭，开始逐一点将：

“楚风听令。你率两万骑兵，沿西侧山道迂回，半日内务必拿下旁边塔尔山，封死敌军西撤西番的退路。”

“末将领命！”

楚风上前接令，步伐沉稳。

“兀烈台听令。你率两万骑兵，主攻敌军左翼。左翼多是北境小部族联军，战力最弱，给朕冲散他们的阵型，撕开缺口，直逼中军侧翼。”

“末将遵命！不撕开左翼，提头来见！”

兀烈台声如洪钟。

“孙猛、刘莽听令。你二人分领左右两路步军，携床弩、投石车，从正面两翼稳步推进，压缩敌军活动空间，步步紧逼，不让他们有喘息之机。”

“末将领旨！”

二将齐齐上前接令。

“刘毅听令。你率幽州军主力，扼守东侧，封死他们东逃的路线。”

“末将遵旨！”

刘毅抱拳躬身。

“贺鹏程领御林军，随朕坐镇中军，待两翼撕开缺口，直扑耶律齐中军大帐，擒贼先擒王。”

“臣遵旨！”

最后，楚骁目光扫向站在末列的周毅、林策、赵磊等人，语气缓和了几分：

“此番驰援，二百八十七名武举子首战有功，悍不畏死，打得很好。传朕旨意：提拔周毅为果毅都尉，林策、赵磊等为振威校尉，其余人等皆有封赏。两日后决战，朕拨给你们一万兵马，配合大军合围，在外层再布置一曾防线，堵住溃

逃敌军，可做得到？”

“臣等谢陛下隆恩！定不辱使命！”

周毅三人又惊又喜，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里都带着按捺不住的亢奋。他们本是寒门武举，刚入军中就赶上大战，本以为只能做个普通前锋，没想到陛下直接破格提拔，个个都憋着劲要打出样子来。

“其余诸将留守大营，看守粮草，务必守好营寨！”

队列里，秦风、李臻、韩勇听见陛下没有点到自己名字，看着后起之秀建功立业，再也按捺不住了。巴图也皱着眉，往前站了半步。

“陛下！”

秦风率先出列，扯得胸口伤口一疼，眉头都没皱一下，单膝抱拳道：“陛下，臣的伤势已经无碍，张横将军的仇，几万阵亡弟兄的仇，还有国丈大人的仇，臣不能就坐在帐里看着！求陛准许我上阵！”

李臻、韩勇紧跟着出列跪倒：“求陛下恩准！臣等虽有伤，但还能挥刀杀敌！”

巴图也单膝跪下，声音沉厚：“陛下，臣也请战！臣要亲手替阿爸报仇！”

楚骁看着四人满身绷带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几个的伤，朕心里有数。秦风内腑震伤，李臻肩骨骨裂，韩勇眼伤未愈，巴图身上大小伤口十几处。都伤成这样了，凑什么热闹？老老实实贺陈潼将军留在大营养伤。”

“陛下！”

秦风急了，抬头道，“血海深仇在前，臣等怎么躺得住？就算杀不了敌将，砍几个北境兵卒，也算告慰死去弟兄的在天之灵！让我们留在营里听着外面喊杀声，比杀了我们还难受！”

“是啊陛下！”

李臻也沉声接话，“末将就算只剩一只手，也能挥刀稳住阵脚。此战不去，臣这辈子都寝食难安！”

楚骁沉默了几秒，看着几人人执拗的样子，终是松了口，却语气郑重：

“算了，算了。朕准你们去。但你们只能统本部，跟在大军最后，负责收容伤员、稳住后阵，不许冲在一线，更不许逞强斗狠往前凑。”

四人一听还在最后面，当即就想再争：“陛下，臣等可以去前锋……”

“嗯？”

楚骁眼神一沉，声音冷了几分，“再讨价还价，就老老实实留在营里，哪都别去。”

四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知道这是陛下的底线了。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争，只能无奈抱拳：

“臣……

遵旨。”

“都下去准备吧。寅时造饭，卯时出兵。务必一战定乾坤，用北境和西番人的血，祭奠我们的英烈。”

“遵旨！”

众将齐齐行礼，转身鱼贯出帐。个个脚步沉稳，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更带着复仇的决绝。

帐内很快安静下来，楚骁还站在舆图前，指尖沿着河谷路线慢慢划着。

身后忽然传来

“噗通”

一声跪地的闷响。

他回头，见楚风正单膝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怎么还没走？”

楚骁眉头微蹙。

“陛下，臣有罪。”

楚风声音沉重，带着深深的自责，“西路军未能察觉西番主力动向，错判了敌军意图，让他们悄无声息绕去北境，设下圈套害陈元帅身陷绝境，也累得陛下孤身涉险。臣指挥失当，万死难辞其咎。”

楚骁走过去：“你虽有失察之过，但你率部千里奔袭，及时赶到战场解了重围，一切等打完仗回到帝都再说吧。”

楚风却没起身，又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陛下，还有一事。臣西路军所有炸药，从军器监出库到日常消耗，每日都有专人登记造册，一枚不少，绝无半分流漏。北境战场上的炸药，绝对不是从西路军流传出去的。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西路军上下，绝无通敌泄密之人！”

楚骁叹了口气。看着楚风泛红的眼眶，他语气放缓了许多：

“义兄，你我是什么情分？我们是一家人......从楚州起兵到现在，我们一起在死人堆里爬了多少年？朕岂能不知道你的忠心？不止是你，兀烈台、孙猛、刘莽，哪个不是跟朕同生共死过的心腹？朕断断不会怀疑你们。”

“炸药的事，朕心里有数。军器监、朝堂世家、地方暗线，哪里出的纰漏，朕回京之后自会彻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打赢眼前这一仗，别的，以后再说。”

楚风看着楚骁，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重重抱拳，声音带着压抑的动容：“臣……

谢陛下信任！两日后决战，臣定率领将士奋勇杀敌，不负陛下所托！”

说罢，他转身大步出帐，脚步比来时更沉，也更稳。

与楚军大营的士气如虹截然相反，十里外的北境大营，一片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