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奔逃

苏立全速前进的命令传下去，整支舰队的速度骤然提了上来。

而那艘邮轮上，此刻正是一派欢声笑语。

宽敞的餐厅里，铺着雪白的桌布，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往来，人们三三两两，围坐用餐谈笑风生。

能在这趟船上的，除了那些运动员外，都是非富即贵，平日里难得这般清闲，正好借着旅途叙旧结交，扩大自己的人脉。

靠窗的一张桌上，周亦诚却垂头丧气，提不起半点精神。

他对面坐着父亲周安。

周安是周家的掌舵人，年近五旬，气度沉稳，瞧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小子正在追求清瑶里的孟沁茗。

说起来，周安这类大人物本人，本应瞧不上这些台上唱曲的戏子，可这清瑶实在太特殊了。

她们没有半分负面的名声，而且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才女中的才女，不管做什么，样样拔尖，这样的姑娘若能娶进门，于周家来说是有好处的，所以周安自然乐见其成。

“亦诚，莫要无精打采的。”周安喝了一口香槟，缓缓开口。“清瑶她们，许是临时有什么差事，才突然离了船，等回国后自然会再见。”

“你一个大男人，为这点事茶饭不思的，像什么样子。”

周亦诚无奈地叹了口气，“父亲，您不知道，我原本都盘算好了。”

周亦诚望着舷窗外，碧波万里的大海，声音里满是失落。

“想借着这趟去德意志的旅途，在海上寻个最好的时机，当着众人的面，向沁茗表白求婚。”

“为此，我准备了多日，各个环节都已安排妥当，可结果，唉！”

周安看着儿子，沉吟片刻，缓缓道。

“亦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这样突然提出来，她毫无准备，拒绝了怎么办？所以，你若真有心，便耐下性子，慢慢来，莫着急。”

“是，父亲。”周亦诚若有所思，垂下头去。

周安正欲再劝两句，周亦诚却忽然转过头，盯着舷窗外，眉头皱了起来。

“父亲，您瞧这船……怎么好像速度加快了？”

“您看外头，那浪花翻得比先前急了许多。”

周安闻言，也凑近舷窗朝外望去，只看了几眼便皱眉头说道，“确实快了不少。”

周安的神色凝重起来。

他是做大事的人，对这等细微的变化最是敏感。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速了？”

能被挑选出来，出访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

起初，还有人谈笑风生，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船速的变化，气氛也凝重了起来。

谁都明白，这等重要的出访，路途如何走，速度多快，哪一日抵达何处，都是事先反复敲定写在行程上的。

断不会无缘无故的轻易更改。

如今整支船队突然加速，一准是出了什么事。

当即有人问随行的政府联络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可那联络员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诸位稍安勿躁，我也不曾接到通知，这就替大家问一问。”说罢，他就匆匆离去，与旗舰联络。

苏森收到邮轮的寻问电报，便急忙询问苏立该如何回答。

苏立呵呵一笑，“真是一船的老狐狸，这么敏感。”说着摆着摆手，“不用告诉他们，万一他们打电报回国还找麻烦，回电就说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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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联络员过了半晌回来，脸上强堆着笑。

“问过了，一切正常，诸位只管安心。”

“一切正常？”

“正常，加什么速？”

众人嘴上不再多问，心里却谁也不肯信，压低了声音，纷纷猜测起来。

“莫不是，前头出了什么变故？”

“兴许是天气要变，赶在风暴前头抢路？”

“也可能是外交上，有什么急事……”

周安望着窗外，神色深沉，他隐隐觉得，这趟怕是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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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爪哇，骄阳炙烤着大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与硝烟混杂的气息。

数千名大夏侨民，扶老携幼，汇成一条长龙，仓皇南奔。

大使付砚，走在队伍一侧。

他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发间满是尘土，原本儒雅的一张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本来作为大夏驻爪哇的大使，根本不用逃跑，就算叛军来了，也不敢动他。

可他是夏国大使，无法坐视大夏侨民被叛军无情地屠戮，他只能以身犯险

，带领侨民进行撤退。

他看向身旁的电讯员。

“电台还能修好么？”

电讯员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大使，电台被枪弹击中，机件损毁得厉害，怕是修不好了。”

“咱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封求救的电报，后面便断了线。”

他眼里满是忧虑。

“我们的大功率军用电台损坏了，只好用小电台发报，结果在撤退过程中也损坏了，唉！”

“这小电台发的报要中转多次，其中还会有长时间延误，也不晓得，国内收到没有……就算收到，从国内调快船赶来爪哇，少说也要十多天。”

“咱们……能撑到那时候么？”

付砚咬了咬牙，将心头的焦灼强行压下，沉声开口，“我们要相信国家！”

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队伍，声音嘶哑的大声说道。

“所有人，不要停！坚持住！”

“只要到了锡新港，就有救了！大家要相信，祖国是不会放弃我们的！”

这时，一名使馆卫队的士兵，从后方狂奔而来。

“大使，不好了！有叛军，追上来了！”

“离咱们的后卫，不到两公里，人数三千多人。”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惊惶的人群。

队伍里，瞬间掀起一阵慌乱。

孩童的啼哭，妇人的低泣，搅作一团，有人茫然地回头张望，满眼恐惧。

“莫慌！都莫慌！”付砚拼命稳住众人，脑子里不停地思考应对之策。

“大使。”使馆武官何磊沉声说道。“目前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我带卫队去后头阻击。”

“你们抓紧时间，带着侨胞快撤，能多跑多远算多远。”

“可你们卫队，总共只有十多个人！”付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声说道，“对面可是三千多的叛军，你们这一去……”

“那也得去。”何磊打断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能顶多长时间，算多长时间。”

“电台已经坏了，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那名电讯员，忽然走到何磊身边。“何武官，我跟你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使馆的文职、随员、翻译、干事，也一个个沉默着站了出来。

“还有我。”

“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