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冤家路窄
书名:文魁,武圣,酒中仙! 作者:俺老孙来也
第40章 冤家路窄
老鸨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那笑在嘴角凝了一瞬,又飞快地堆起来,连褶子都堆出了殷勤的弧度:“沈公子,这话说的,咱俩还有什么好谈的?您供酒,我卖酒,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沈醉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今日朝堂上的事,不知妈妈听说了吗?”
老鸨愣了愣:“刚刚散朝,有什么要事吗?”
沈醉道:“蛋清酒今日在太和殿上,已经入了皇上的眼,列入御酒的名单。后面,还要随着商路卖到六国去。妈妈觉得,这酒往后值多少钱?”
老鸨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站在原地,右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珠飞快地转了几圈。
蛋清酒竟然列入了御酒?还要卖到六国去?那可就不只是一百两一坛的买卖了。
她赶紧道:“沈爷!那……那咱这供应可不能断啊!您得知道,怡红院上上下下这么多张嘴,可都指望着您的蛋清酒过活呢!您放心,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沈醉却不接这个话茬。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目光从茶面袅袅的热气里抬起来,不轻不重地落在老鸨脸上:“不断供,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老鸨忙道:“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办的,绝不含糊!”
沈醉放下茶盏:“把春桃的卖身契拿来。我给她赎身。”
老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春桃那丫头,是她打小亲自调教的,还等着卖个好价钱呢。
她张了张嘴,露出为难的神色:“沈爷,不是我不肯。春桃那丫头,那身段那模样,您也见过了——不是我夸口,满京都也挑不出几个这样的来。您要是想赎她,那价钱可不便宜……”
沈醉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有多贵?有蛋清酒贵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动作不紧不慢,声音也不紧不慢,可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雅间里的空气却像被什么轻轻压住了:“咱们做个交易——我要春桃的卖身契。你给了,我每日供你三坛蛋清酒,随你涨多少价,利润都是你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一沉:“你要是不给——我就断了你这怡红院的蛋清酒。你自己掂量。”
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街上传来一声吆喝,又远了。
老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帕子的手指攥紧了,松开,又攥紧。
云菲在旁边火上浇油:“妈妈,你可想清楚了。有了蛋清酒,你这里的席面、茶水、姑娘,那都是一座难求。这才是你人无我有的摇钱树——守着一张卖身契,你能赚几个钱?”
老鸨沉吟片刻。
她抬眼看了沈醉一眼。这年轻人脸上的笑和气,可眼睛里头的东西清明得很——他不是来商量价钱的,他是来定规矩的。
她又看了一眼
桌上那坛蛋清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午后的阳光里晃着,晃得人心头发紧。
终于,她咬了咬牙:“好!成交!”
她转身出了雅间。
脚步比来时沉了些,每一步都踩得不那么利索。
片刻后,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契回来,递给沈醉:“给。春桃的卖身契。沈爷,您这是剜我的心头肉啊。”
沈醉接过纸契,展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小心折好,收进怀中。
他抬头看了老鸨一眼,笑了笑:“妈妈放心。蛋清酒的供应,从今日起,照旧三坛,一坛不少。”
老鸨到底是生意场上的人物。
买卖一成,脸上的肉痛立刻收了回去,换上满满的笑意。
变脸之快,比戏班子的名角还利索。
她拍了拍手,唤来一大群姑娘,莺莺燕燕地涌进雅间,顿时满屋子脂粉香气。
沈醉只是摆了摆手:“妈妈,把人都带下去吧。”
老鸨一愣。
张钰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我兄弟今日刚被皇上封了官,不能太招摇。”
老鸨立刻会意,连连点头:“是是是,几位爷如今都是有身份的人,是该避讳。”
她招呼着姑娘们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赔着笑:“不过几位爷光喝酒也闷得慌。这样吧,我这儿新来了一个南边的姑娘,叫兰娘,模样俊俏,唱曲也好,一手琵琶更是绝活。不过她只卖艺不卖身——我让她在屏风后头给几位爷唱上几曲解解闷,灌灌耳,如何?”
云菲率先点头:“行啊!听个曲儿而已,怕什么?”
沈醉和张钰也没反对。
老鸨笑着退了出去。
不多时,屏风那侧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即一道柔婉的女声响起:“奴家兰娘,见过几位爷。”
屏风上影影绰绰地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那女子在屏风后坐下,怀中抱着琵琶,调了调弦,便叮叮咚咚地弹奏起来。
午后的光从窗纸间漏进来,在屏风上敷了一层暖色。
琵琶声不算多高妙,胜在干净。
她唱的是寻常的女红小调,声音清亮婉转,倒也有几分韵味。
云菲偷偷探了探头,隔着屏风看了那么一眼,只见那兰娘鬓角插着一枝粉色的兰花,衬得一张鹅蛋脸愈发明艳动人。
云菲的嘴巴微张,目光都直了。
张钰也好不到哪儿去。手里的酒杯举在半空,半晌都没放下来。
一曲唱罢。余音还在屋里绕了一圈,才慢慢散进午后温吞吞的空气里。
张钰忽然将酒杯往桌上一搁,含笑道:“姑娘唱得倒好,可惜这曲子太素了。不如我教姑娘一段唱词?”
屏风后的兰娘微微一顿,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请爷赐教。”
张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道:“携手揽腕持罗帏,含笑带羞丝线飞。金针刺破
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兰娘听得那“金针刺破桃花蕊”一句,顿时明白了这唱词里的意思,脸上腾地一红:“这位爷……这词……不好。”
张钰做出一副正经面孔:“姑娘想多了吧?我这可是正宗的女红唱词。前两句说的是女子拿起针线绣花,后两句说的是织女刺绣时被针扎破了手指,又不敢大声喊痛,只好暗自皱皱眉头罢了——”
他咧嘴一笑:“兰娘,你是不是想歪了?哈哈!”
三人都笑起来。
屏风后的兰娘又羞又窘,手指绞着衣角说不出话来。
云菲也来了兴致,笑着接话:“那我也出个谜题给姑娘猜猜看——什么东西,上边它有毛,下边也有毛?一到后半夜,上下毛对毛?”
这话一出口,雅间里的空气顿了一瞬。张钰差点把酒喷出来,沈醉也挑了挑眉。
兰娘一听,脸唰地红透了,啐了一口,起身就要走。
张钰赶紧叫住她:“哎哎哎!别走别走!你猜不出来也先别走啊——是眼睛!上下睫毛对着呢!你想哪儿去了?”
兰娘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跺了跺脚,扭过身去,半晌没说话。
雅间里又是一阵大笑,气氛松快得像三月的风。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轻轻一划,就把屋里的笑声切断了:“大夏的酒泉都尉,好大的兴致——堂堂朝廷命官,竟然在这里欺负一个卖唱的女子?”
沈醉回头。
雅间的门被推开。
奴赤单一身玄色锦袍,大步走了进来。
他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身后跟着巴特尔、段明、朴正浩等几位王子。一行人堵在门口,原本透亮的光线被挡了大半,屋子里一下子暗了几分。方才还满屋的脂粉气和笑语声,被这阵逼人的压迫感一冲,散了个干净。
屏风后的兰娘悄悄低下了头,抱着琵琶缩了缩身子,不敢出声。
奴赤单目光先扫过屏风上的影子,又落在沈醉脸上,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怎么?我说错了?按照大夏律法,官员狎妓可是……呵呵,你自己清楚!”
如果说沈醉以前是一介白身,现在可是实打实的酒泉都尉了,奴赤单的话也不能说有错!
沈醉一笑,道:“狎妓?我们只是喝酒听曲,没有违反律法啊!”
张钰和云菲赶紧点头附和。
奴赤单一笑,对身后的巴特尔沉声道:“巴特尔,他是不是还欠你三拳?”
巴特尔一听,眼睛睁得铜铃大,喝道:“冤家路窄,正是如此。”
说着他上前一步,盯着沈醉,道:“现在你还能往哪儿躲?”
沈醉一愣,随即道:“此言差矣,因为……”
巴特尔上前一步,紧盯着沈醉,沉声道:“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