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死了?那叫修成正果!
书名: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 作者:碎银八两
第279章 死了?那叫修成正果!
“我用得着你来提醒那是阿棠挣的?!”这一句话,结结实实地捅了赵翠芸的马蜂窝。
她把怀里的符袋往桌上一拍,方才那点子理亏心虚,瞬间变成了满肚子的委屈:
“我花这五百两,难道有一文钱是花在我自己身上了吗?!
你大哥在外头刀尖上办差,我紧着给他求刀枪不入的平安符;
你爹早些年伤了身子,我给他点延寿灯!
还有你嫂子,前儿个才刚在府里遇了刺客,肩膀上流了那么些血,我做婆婆的给她做场法事消灾祈福,我到底哪一点做错了?!”
赵翠芸越说越委屈,抓起一只符袋拍一下桌子,又抓起另一只:
“还有锦年!肚子里怀着孩子,我给她求母子平安!就连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我都惦记着给你求个好婆家!”
顾晚气得直跺脚:“谁求着您给我算姻缘了?!”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我不替你求谁替你求!”
“娘!咱们现在说的是五百两银子的事儿!”
“你那张姻缘签拢共才十两!五百两里头能占几个钱?你少在这儿不知好歹!”
“十两银子那也是白扔给骗子了!我不要!”
“我求都求回来了,你不要也得给我老老实实戴着!”
关棠在旁边听着这母女俩从五百两的巨款吵到十两的符纸,又从十两的符纸扯到顾晚到底什么时候嫁人。
她眉心跳了跳,趁着两人唾沫横飞的空当,不声不响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小步。
母女俩正吵在兴头上,眼珠子对着眼珠子,谁也没留意她。
关棠又极其缓慢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已经贴上了门框,右手悄悄摸上了门闩。
“嫂子,你往哪儿走?”
关棠脚下一僵。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我忽然想起来,厨房里还炖着汤……”
“什么汤也得等会儿再喝!”
顾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挽住关棠没受伤的胳膊,硬生生又把她拖回了八仙桌前。
“你还没给我们断清楚到底谁占理呢!”
赵翠芸也眼巴巴地瞅着她:“就是!阿棠,你摸着良心说,娘跑这一趟,是不是全为了咱们这一大家子?”
关棠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偏偏跨不出去的房门,暗叹口气,认命地收回了脚步。
“娘,您一片苦心为家里人着想,我心里明白。
可这五百两是合府上下一整个月的嚼用,厨房要买米买炭,下人等着发月钱养家糊口。
咱们总不能因为您存的是好心,就叫全府上下喝西北风吧?”
“我也没叫大家喝西北风,我就是……”
赵翠芸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后半句话含在嘴里,越说越没底气。
她昨儿个出门的时候,真没盘算着要花这么多钱。
可架不住到了那儿,丫鬟恭恭敬敬地递热茶,官太太们亲亲热热地喊姐妹,仙姑每问起家里哪一个,她做长辈的都舍不得落下。
如今红牌都挂上大殿了,符袋也抱回来了,你叫她当着晚辈的面承认自己是个棒槌、五百两银子全打了水漂,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顾晚是个急脾气,根本不听她啰嗦。
“走!趁着现在天还早,咱们这就找上门去,把银子一文不
少地给讨回来!”顾晚伸手就去拽赵翠芸的胳膊。
赵翠芸冷不丁被她扯得往前一个趔趄,吓得魂飞魄散,两只手抠住了八仙桌的桌沿。
“死丫头你撒手!你这是要造反啊!”
“我带您去找那个妖道要钱!”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您不给我带路,我上哪儿摸她的门去?!”
“快给我松手!天底下哪有做闺女的这么生拉硬拽把亲娘往外拖的!”
顾晚一门心思要追回那五百两巨款,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外拉;
赵翠芸却像脚底下生了根,死活抠着桌子角往后坠。
桌上的青花茶盏被震得叮当乱跳,眼看就要砸下来,关棠眼疾手快,忙上前一把按住了顾晚的手腕。
“小晚,你先松手,仔细把娘拽摔了。”
“阿棠!你快瞧瞧她这个忤逆样!”赵翠芸刚腾出一只手,立马跟抓救命稻草似的拉住了关棠的小臂。
顾晚也不甘示弱,反手又攥住了关棠的衣袖:“嫂子你千万别心软,趁着那骗子还没跑,今儿必须把银子要回来!”
关棠再一次被夹在了中间,她刚要张嘴,身旁的赵翠芸眼圈忽然一下就红透了。
“你们……你们当我是傻子,真不心疼那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吗?!
可银子没了咱们往后还能再挣,你大哥如今还在外头拿命搏前程,你嫂子前两日才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啊!”
赵翠芸拉着关棠的手腕,指尖冰凉,抖得不成样子。
“阿棠,娘真不是舍不得这几张纸!娘是怕呀,怕你们再出点什么好歹!
如今法事都已经做完了,咱们全家的生辰八字、名姓牌位都供在神仙案头上了。
这会儿要是跑去大吵大闹把香油钱讨回来,万一真触怒了上头的神仙,把赐给咱们家的福气收回去,降下灾祸来可怎么办啊?!”
“娘……”关棠欲言又止。
“前几日你浑身是血地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娘在旁边看着,心肝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是个有大本事的,朝堂上、外头的事你都能顶起来,可娘是个没用的老婆子,娘除了去给你们磕头求神仙,还能替你们做点什么?!
我不就指望着你们一个个都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活着吗!”
关棠涌到嘴边的责备,生生咽了回去。
她方才见婆婆死活扒着桌子不肯出门,还当她是好面子,怕在那些官太太跟前丢人现眼。
直到这一刻,反手握住赵翠芸那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粗糙手掌,她才骤然明白,这位农家出身的婆母,心里头是真的被接二连三的变故给吓破了胆。
关棠心底那股子郁气消散了几分,只是眉头依旧微蹙。
顾晚显然也被亲娘这番眼泪震住了,拽着人的手松了劲,却还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瓮声瓮气地道:
“那……那正因为您心里头心疼嫂子,才更不能拿嫂子的血汗钱去喂外头的骗子啊!”
“谁嘴里不干不净骂骗子呢?”门帘子猛地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顾寿梅跨进门槛,先瞧了瞧扒着桌子直抹眼泪的赵翠芸,又扫了一眼脸红脖子粗的顾晚和站在当中的关棠,故作惊讶地挑起眉:
“哎哟,我这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吵得跟开了锅似的。好端端的,这是闹
哪一出啊?”
“堂姑来得正好!”顾晚一见正主来了,立马调转枪头。
“就是您昨天拐着我娘去的那个什么祈福会!咱们府里这一个月整整五百两的公中用度,全叫我娘拿去买这堆废纸了!”
“公中的用度?还五百两?!”顾寿梅眼神猛地一闪,下意识飞快地瞥了赵翠芸一眼。
昨儿个在席面上,她瞧见这位堂嫂掏银票掏得眼都不眨一下,还当县主府富得流油,给婆母的体己钱都是几百两几百两地塞呢。
合着闹了半天,竟是把府里买米买面的公中银子给掏空了!
赵翠芸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眼神,可转瞬又像是终于盼来了主心骨,忙不迭地拽住她诉苦:
“寿梅你来得太巧了!你快张嘴跟这个丫头片子说道说道仙姑的神通,她们俩合起伙来,非说我是让人给坑了!”
顾寿梅眼珠子一转,很快就稳住了神色。她不慌不忙地抚平衣襟,自己寻了把太师椅稳稳当当地坐下。
“我当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呢,左不过五百两银子,也值得你们娘几个红着脸吵成这样。”
顾晚气结,瞪着她道:“堂姑说得轻巧!那可是合府上下买米买炭、给下人发月钱的银子!”
“我耳朵没聋,听见了。”顾寿梅慢条斯理地端起架子。
“可你娘偷拿这钱去吃喝嫖赌了?没有吧!她是拿去替你们顾家消灾避祸、保一门老小平安了!
说到底,这银子不还是花在你们顾家自己人头上了?”
“堂姑您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晚姐儿,长辈说话,你先听我把道理讲完。”顾寿梅抬起巴掌虚按了一下,堵住顾晚的嘴。
随后转过头,极其周全地朝着关棠微微颔首,面上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笃定:
“县主是读过圣贤书、见过大世面的,想来比小姑娘明白事理。
这世道上的许多玄机,可不能光拿肉眼看表面。
你们小辈瞧见仙姑收了银子,张嘴就给人扣个骗钱的帽子。
可你们怎不想想,人家仙姑替凡人逆天改命、窥探天机,那是要折损自身道行和阴德的!
拿真金白银去添香火、补功德,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顾晚冷笑:“那也不用张口就敢要五百两银子吧?!”
“那你怎不数数你娘昨日张嘴求了多少桩心愿?顾家上上下下,连老带小,有一个落下的吗?
你们肉眼凡胎,就只瞧见桌上这几张符纸,可知晓人家仙姑在背后要设多少座坛、念多少卷经、做多少场科仪?”
赵翠芸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腰杆子又跟着直了起来。
顾寿梅见把堂嫂彻底拢住了,越发来了劲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说句不中听的,凡夫俗子跟身具仙缘的贵人,眼界本就隔着十万八千里。
凡人一辈子在泥里滚,就只巴望着长命百岁,当是多苟活几年就是天大的福分。可真正的修行之人,人家根本不稀罕!”
顾寿梅把手里丝帕“啪”地往桌上一拍。
“就拿我家那个短命的儿媳妇来说,你们知道她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撒手去了吗?”
顾晚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脆生生地吐出四个字:“因为死了。”
顾寿梅脸色唰地一下变了,“胡说八道!那叫修成正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