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意吗
书名:匡扶大宋 作者:张不扑
第77章 天意吗
“表兄勿虑,我当是什么坏消息呢。”
王智笑着安抚他道:“朝廷任命我拒了便是,大不了这左军巡使,我也不当,就给表兄做一个文书笔吏,没什么大不了。”
王智心里好笑,感情是表兄怕自己升了官之后离开开封府。
离开开封府,去其他地方做官?
这不可能的!
开封府是他的基本盘,能否挽救几年后的那场浩劫,全靠他在开封府的筹划,怎可能离开这里?
他看的明白,只要自己的金手指赵桓还在位,他做什么小官小吏都无所谓。
哪怕是白身,那也照样是这开封府的“隐尊”,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有宋一朝与后世明清不同的是:哪怕圣旨下发,除了军事领域之外,也不是说就非接不可,不接就会如何如何。
相反的是,抗旨不接的事情屡见不鲜,据不完全统计,单北宋一朝抗旨拒接的记录就超过百次之多。
尤其是文官群体,朝廷给文人的封赏若是拒接,更是会被士林称赞有风骨气节。
反正又不会死,还能刷声望,何乐不为。
可赵桓在听到王智如此说之后还是愁眉不展。
王智再问,他长叹一声道:“你的封赏可以推辞,那你父亲、母亲、兄长的封赏,也都不要了吗?”
王智愣住,呆呆问道:“表兄,这话何意?”
赵桓苦涩开口,“似这类封赏,都是在同一个圣旨上。”
话音落了,却无人接话,屋内顿时陷入沉寂。
良久,王智回过神来,“圣旨是何内容,表兄可知晓?”
赵桓点头道:“今日朝会已定,王太尉官封建武军节度使,差遣为河东路兵马都监、宣抚司都统制……”
后面说的一大串,王智已无心再听了,心神似沉落海底。
因为这不仅是封赏圣旨,还一并把任命也给下了。
他爹是武将,而大宋朝的武将没有人权,是不能抗旨拒赏的。
更何况是任命圣旨,若是抗旨那就是违抗军令,最轻的也是杀头。
“我呢,是何官……”
王智瘫在椅子上,呆呆的望着房梁,听候着命运的安排。
赵桓又
是一声长叹,抚起额来,“官封秦州刺史,差遣为捧日军副指挥使……”
听到此时,王智怒气值蹭蹭蹭上涌,直接就蹦了起来,几乎是质问道:“表兄,朝廷上下是不是脑子都坏掉了?!”
“我!”他手指着自己,唾沫横飞道,“一个文官!调去禁军做副指挥使?”
是的,别看王二郎的左军巡使整日和兵卒凑在一起打打杀杀的,但实则是个正经文官。
秦州刺史不重要,只是一个虚衔寄禄官,在这个官职也超发滥印的年代,不值钱。
但捧日军副指挥使,这可是实打实的军中武官。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开的口?”
王智气到连后世口头禅都爆出来了。
“是高俅。”赵桓道。
“高俅……”
王智又一屁股跌坐椅子上,面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都不用问赵桓,为何高俅要多这个嘴?
因为捧日军正是他殿前司的上四军之一。
把自己收到他殿前司麾下,然后任其揉捏吗?
狠!
着实狠!
古人言的对:咬人的狗不叫!
自己先是把他的爱子打了个半死,又在朱勔府上把他羞辱的够呛,可这些事情过去就都过去了。
没有招来高俅的半点报复。
堂堂一个三衙太尉,像是怕了自己这个小人物。
而自己也确实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都忘了这茬。
原来,都在这儿等着呢。
王智不怕他设计害自己,就怕他把自己调离汴京城。
若是自己被调走……
聚贤帮和无忧帮失去靠山会瞬间被高家打回原形……
军巡院与巡检司会被下一个继任者接盘……
被清理掉的大帮小派会快速死灰复燃……
交引铺下一年的引票会拿不到,商会筹建会直接胎死腹中……
商户们会把存入王记铺子的银钱取出……
漕帮会和王记断绝生意往来……
而那些诚服于自己淫威的人都会站起身来踩自己一脚……
王智不敢再往下想了。
念及于此,他
急切问道:“表兄,这圣旨……”
赵桓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摇头道:“没用了,中书省已经拟旨,门下省与枢密院也已副署,只待明日王太尉归来便会宣旨。”
王智沉默了,第一次产生了“阿爹和大哥一直不回来就好了”的想法。
他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府衙,未回军巡院,也未回家,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荡在汴京大街上。
深深的挫败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这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第一次挫败,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挫败。
原来他的上蹿下跳,左谋右划,在真正的掌权者手中,就是个玩笑。
难道历史真的无法改变吗?
汴京城还是会走到那一步吗?
难道历史上的自己,也做过这些事,最后又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的碾压成泥吗?
他开始质疑自己,质疑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他只靠着身体的惯性在走着,直到停在一个寻常人家的门前。
“笃笃笃……”
王智也不知自己扣了多少下,直到门被打开,他的手仍悬在半空。
“大舅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嗯,师父在吗?”
这句话把张伯奋这个二憨子给问懵了,因为他们一家四口正在院中吃晚饭呢,抬眼就瞧见了,哪里需要问?
“智儿来了,快过来坐,我去添副碗筷!”吕氏瞧清来人,连忙起身招呼。
王智被张伯奋拉到桌边坐下,也不说话,端起碗就吃。
张家的菜很简单,一盘芥菜煮豆,一盘糟蚶子,一盘假熬鸭(瓠瓜),一碟姜豉,一钵榆钱羹。
这些放在平日王二郎都不吃的农家野味,此时却视若无睹,只机械式地往嘴里塞。
塞了一整嘴的王二郎,含糊不清道:“师娘,有酒吗?”
“啊?……哦……有有!”吕氏忙起身道,“我这就去取。”
待吕氏取来酒水,她向张氏兄弟使了个眼色,二人便夹了些菜,也端着碗离席了。
饭桌上只剩师徒二人时,张叔夜夹了一口菜,不急不慢道:“天还没塌下来。”
王智给他斟了一碗酒。
“师父,您信天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