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差不多要回京了

呼啦一下。

在田里忙活的几十个汉子妇人全都炸开了锅。

众人连手里的锄头扁担都顾不上放稳，手忙脚乱扔在田埂上，挽着裤腿踩着泥水，争先恐后往这边小跑过来。

李承泽没去管围过来的众人。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胖娃娃，忍不住乐出了声。

他弯下腰，伸手抓着小女娃的手，轻轻松松就把肉团子给拎了起来，顺势抱在自己的左臂弯里。

李承泽抬起右手，用略微粗糙的指腹擦了擦女娃脸上的泥点子，嘴里轻声念道：“行啦，惜你呐，别哭了。”

李承泽笑眯眯的看着她，只觉得可爱。

小女娃被他抱在怀里，只觉得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高，哭声戛然而止。

吸了吸鼻涕泡，两只胖手搭在李承泽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好看的大哥哥。

这时候，一对穿着破旧粗布衣裳的中年夫妇连滚带爬地从田垄那头冲过来。

两人脸色煞白，满头是汗，跑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殿下恕罪啊！”

当爹的汉子吓得浑身哆嗦，脑门贴在地上死命磕头：“草民该死！没看管好自家碎嘴娃儿，冲撞了王爷千岁！”

“求王爷责罚草民！”

妇人更是吓得眼泪直流，跪在一旁跟着磕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在平民百姓眼里，地主家的大贵人碰一下都能打死农户，皇亲国戚比他们更加金贵，哪里是乡野村童能随便触碰的。

李承泽单手抱着娃，眉头微抬：“行了，多大点事，起来吧。”

他弯腰把怀里的小胖娃稳稳放在地上，伸手拍了拍女娃屁股上的烂泥渣：“小娃娃跑着玩摔一跤，磕碰两下实属寻常，本王又不是吃人的妖怪，赶紧领回去洗洗脸。”

夫妇俩听到这话，整个人瘫在地上，连连道谢。

汉子一把将闺女捞进怀里，抱得死死的，眼眶通红：“谢王爷宽宏大量！谢王爷！”

这时候，李承允已经大步流星跨过了排水沟。

他把卷起的衣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脸上满是笑意：“七弟！昨夜

你在海上一宿没回，为兄这颗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后来听说你乘小艇孤身平了贼首王知，为兄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承允走到跟前，拍了拍李承泽的肩膀，神情畅快：“昨夜大胜，江宁大定，你怎么起得这般早，不多歇息片刻，跑到这泥地里来了？”

李承泽看了看李承允脚底下厚厚的泥巴，又扫了眼四周平整的田亩：“差事办完了，沿海的海寇主力被剿了个干净，江宁这边用不着我再提刀砍人。”

李承泽两手揣在袖子里，语气随意：“估摸着也就这两日，本王差不多该启程回京城了。”

“临走前，过来看看你这实验田搞得怎么样，这关乎江宁日后的民生。”

这话一出。

原本满脸欢喜的李承允神色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这么快就回京？”

周围原本围上来的几十名江宁百姓，正满脸崇敬地望着这位少年王爷。

冷不丁听到“回京”两个字，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十几个老农和妇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与慌乱。“殿下……您要走？”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颤巍巍跨前一步，声音发干：“王爷，您要回京城了？”

李承泽看向这群手脚沾满黑泥的庄稼汉，点了点头：“东南沿海的战事已了，京城里头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本王去收拾。”

“恭王厂的旧账，工部的烂疮，还有朝堂上的那些蛀虫，总得有人回去拿刀挨个清算。”

“本王留在这江宁城，百姓们日子安稳了，我也该回去了。”

听到这番平淡的回应，在场的百姓心里猛地一揪。

好几个年长的大爷张了张嘴，嘴唇剧烈颤抖着：“可是……殿下……”

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可是什么？

可是江宁的百姓舍不得你啊！

可是我们这些穷苦人，盼了几十年才盼来这么一位肯给百姓撑腰、能单枪匹马把吃人的海寇杀得干干净净的活菩萨啊！

可是大家心里明白，人家是天潢贵胄，是横扫草原

的战神，哪里能一辈子守在这小小的江宁府？

他们想挽留，却死死咬着牙关，谁也不敢把自私的挽留话说出口。

耽误了王爷的朝廷大事，他们万死莫赎。

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连风吹过田垄的声响，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酸楚。

扑通！

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沉寂。

一个身形枯瘦、满手老茧的中年汉子，猛地双膝跪地，结结实实跪在了冰冷的烂泥垄上。

咚！咚！咚！

汉子没说二话，额头重重砸在硬邦邦的泥块上，连续磕了三个响头。

抬起头时，脑门上已是一片青紫，混合着泥土。

汉子正是刚才那个女娃的父亲，老张。

老张眼眶通红，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哽咽，用尽浑身力气嘶喊出来：“殿下！”

“您在江宁所做的一切，打海寇，分田地，建书院，给咱们穷人活路……”

“我老张这一辈子，刻进骨头里，永远记着您的大恩大德！”

老张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捶打着胸膛，泪水夺眶而出：“往后我的儿子、孙子，世世代代，谁要是敢忘了殿下的恩情，谁就是畜生！”

“老张嘴笨，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我这条贱命，往后就是殿下的！”

“只要殿下一句话，刀山火海，老张替您去趟！谁敢反对殿下的决策，老张第一个拿锄头跟他拼命！”

这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吼叫，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心头情绪。

老张的话音刚落。

哗啦啦~~

实验田的田埂上，上百个汉子、老叟、妇人，没有片刻迟疑。

所有人齐刷刷的朝着站在田埂边的李承泽，重重跪倒在地。

李承泽看着他们，顿时半蹲身子，扶起前面的汉子。“起来，都起来，搞这些有的没的。”

“你们把学习搞好，把最好的实验田种出来，再推广整个江南，让整个江南的粮食产量翻个翻，天下百姓都不苦了，就算是报答本王了。”

百姓们顿时齐齐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