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重任

书名: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作者:一凡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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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重任

他最后几句话说得极快,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想起牢中日子,仍有余悸。

陆安静静听完,面色不变。

几人恍然大悟,陆安对对方的故事并没有当场验证真假,反正他下来后会派人再去查探验真。

但此人却有一个眼前的用处,可以尝试着用用。毕竟对方是秦王府旧人,熟悉贵州当地民政,又是本地苗人,在土司和本地州县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眼下王夫之还没到,重庆的行政班子还在路上,陆安手边正缺一个能理清贵州千头万绪的人。

他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和颜悦色起来:“如此说来,你没有降清,也算是个有骨气的人,如今我大明王师光复贵阳,周边虽有州县归顺,但仍有些观望。

贵州民政同样千头万绪,样样都需要人。我欲委你以重任,将招降和恢复民生这块压给你,你可敢接?”

主事官眼睛骤然一亮。

被冉平从大牢带出来之后,主事官一路上能想着最好的结果便是这个,此刻这话简直是梦寐以求。

他本就是个久在官场里打滚的人,方才一番自述,句句也都在往这个方向上引,此刻听到这贵阳新主人主动松口,哪里还按捺得住?

于是他当即“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五体投地,这一次磕得比刚才还响。

“殿下如此抬举罪臣,真叫罪臣五内俱焚,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殿下看!罪臣昔日往返重庆,每见殿下一面,便被殿下的雄才大略与恢弘气度折服一次。

只是奈何各为其主,难以更换门庭,罪臣不得脱身,夜夜咬牙切齿,只恨自己命苦。

如今柳暗花明,天日重见,殿下所托,罪臣哪里敢退却半分!若有一丝懈怠,便是猪狗不如,甘受天打雷劈!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为殿下接近所部!”

程大略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小声对张奕夫道:“他这嘴,怎么感觉比在重庆传圣旨的时候利索多了?”

张奕夫低声回:“可能每次来重庆都被喊打喊杀的刘国公、袁国公、胡飞熊他们吓到了吧,平日应当在熟悉的环境里不这样,要不怎么能在孙可望身边混到主事官。”

陆安听了这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抬了抬手:“起来说话,我这里不兴这一套花里胡哨的场面话。”

主事官赶紧谢了恩,才从地上爬起来。这一回他站得比刚才直了些,但神态依旧恭敬。

陆安道:“你且别急着谢,这不是谁都能做的。招降州县、恢复民政,不是单靠一张嘴。你倒说说,这两件事,你有几分把握?心中可有成策?”

主事官深吸一口气,终于等到了这个话头。他整了整衣襟,虽然官袍破烂,但作为贵州苗人土司出身,又是秦王府主事官幕僚生涯,自己条理感还是清晰的。

“殿下容禀,罪臣若没有几分底气,也不敢从牢里出来便应下此事。”

他微微拱手,开始一条一条地陈述:“罪臣在秦王府做主事属官多年,也管过王府文案、民政调度、土司文书、屯田账册、粮料统筹。

所以罪臣并非纯然溜须拍马之辈,自然是个干实事的。秦王在云贵推行的那一套,屯田、盐法、矿课、商税、驿传、土司羁縻,从头到尾,罪臣都经手过见识过。

哪里的屯田土沃,哪里的盐井日产多少,哪座矿坑开过银,哪条驿路好走,罪臣不用翻册子,闭上眼都能说个大概。”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安,见对方面无波澜,便继续说了下去:“至于之后清军入主贵州,清军那些满汉将领,打仗是把好手,可要问他们云贵怎么收税、怎么征粮、怎么调度军食,他们两眼一抹黑。

洪承畴来后,光是要弄明白孙可望留下的账册,就费了数月之久,还不敢轻易下手去动。殿下若要恢复贵州民政,不用从零摸索,只消把秦王府旧框架拿出来,哪里能直接用,哪里该改,罪臣一清二楚。”

陆安听了只是微微点头,。

主事官来了精神,声音也稳了下来,接着道:“最后罪臣还熟悉云贵本地流通,盐、铜银矿、茶马贸易。云贵不靠中原漕运,财政靠盐井、银矿、茶马。外来官员极易弄坏这套经济链条,导致财政崩溃。而罪臣知道怎么管控盐井、组织矿丁,恢复贸易,快速产生赋税。”

“再就是土司,罪臣自己便是苗人,秦王府与云贵数十家大小土司,水西、乌撒、沾益、景东、车里等等

……

凡有盟约文书,大多经罪臣及周遭同僚之手草拟或校核。哪家与哪家有仇,哪家怕什么,哪家吃软不吃硬,哪家头人最是贪婪,罪臣都略知一二。

眼下殿下刚在贵阳大胜,土司们都在作壁上观,皆是墙头草两头观望。若殿下只派兵去挨个压服,那便是逼他们倒向清廷。若让罪臣去游说安抚,至少能说动其中大半,不出兵、不纳粮给清军,也肯与朝廷重新定约。”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且这些土司手里有兵有粮,更有深山里的部民。哪怕只是暂时观望不动,对殿下稳定贵州也是天大的助力。”

张奕夫听到这里,低声对程大略道:“他说的这几条,倒真是眼下最缺的。”

程大略微微点头,目光仍盯着对方。

主事官越说越顺,腰杆也不自觉直了些:“第三,云贵府县的主官虽然在战乱里死的死、逃的逃,但底下的书吏、仓吏、驿卒,大多还在,只是大多散落在家。

这些人都是熟手,认得字,懂本地规矩。罪臣认识其中不少,只需殿下给罪臣个名义,罪臣便可将他们一个个号召回来。

如此这般,各州县的衙门便不用等重庆的书吏来了再开张,能提前一个多月运转起来。

之前秦王孙可望清丈云贵土地,哪家大户藏了多少田,哪家借口荒废其实还有人暗中耕种,不说全知道,五六成是有的。这田册收回来,赋税才能落地,军粮才有后续来处。”

说到这里,他语速稍缓,最后道:“还有就是人心。殿下说眼下贵州有一半州县在观望。他们观望,无非是怕再站错队。若殿下肯让罪臣这个前秦王府主事官出面,走在前面,他们看罪臣都能被朝廷委以重任,自然也就信了三分。

这些人大多不是铁了心要反,只是被孙可望、李定国、清军来回几顿折腾,怕了。罪臣愿意做这个‘示范’,让贵州地面上散落的大西旧官吏、寨头、旧将看见,只要归顺,只要肯安心治民,朝廷不会翻旧账,还有官做,有活路。”

说完这一大段毛遂自荐的话,他抬头直视陆安,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用了心力:“殿下若看得起罪臣,罪臣便赴汤蹈火,一定为殿下把贵州这边乱局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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