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联络

书名: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作者:一凡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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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联络

两个时辰后,南盘江的水声在黑夜里依旧哗哗流响。

大觉寺附近的石桥横跨江面,桥身被清军白日里堆上去的木石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两侧桥栏在夜色中露出一道起伏的暗影。

桥头西岸的树丛里,几个人影蹲伏着,连大气也不敢出,六月的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凉意,也带着脚下水草和烂泥的气味。

远处清军江岸巡骑的马蹄声时远时近,偶尔还能听见几句满语吆喝声。

正蓝旗的牛录额真邵尔岱站在最前头,一手按着腰刀,一手又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生得高大,肩宽背厚,颧骨突出,颌下一圈乱蓬蓬的胡须。此刻他望着对岸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目光里既有期待,也有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毕竟是在自己牛录负责的石桥旁,离此不到三里便是赵布泰的中军大营,也是清军的主力大营。

他们这些人聚在这里,等于将全牛录三百多口人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

终于,树丛后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邵尔岱身子一绷,手已快速滑到刀柄上。

却见纠兵官阿尔必、门都海两人拨开树丛钻了进来,满脸喜色,压着嗓子喊道:“额真,兀儿特回来了!那定王同意了!还派了人跟着回来联络!”

邵尔岱那紧抿着的嘴终于松了开来,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压了半宿的压力都给吐了出来。

随即他转头环顾四周,身边那些正蓝旗的小章京、分得拨什库、亲兵,一个个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额头颈上全是冷汗。

“带他们过来。”邵尔岱一挥手,声音低沉但稳当。

不多时,兀儿特穿过树影疾步而来。他走得很急,鞋子踩在河岸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一见邵尔岱,他先打了个千,随后难掩喜色笑出来:“额真,成了!成了!那定王殿下准了!”

邵尔岱没有马上说话,只盯着他的眼睛:“你看真切了?当真是那定王,可没认错?”

“当真!当真!”兀儿特使劲点头,恍如小鸡啄米。

“奴才在帐子

里离他不过十步远,那定王生得……嗯……奴才说不上来,反正一看就知道是真龙之颜!”

“额真您是没瞧见,那定王才是真龙!明辨是非忠奸这事,更是比那顺治小儿更为果断,是真天子!

奴才只把咱们要反正的话一摆,他跟前那些个明军将领又是笑又是骂,都要将奴才撵出去,只有那定王这等真龙,稳稳当当地坐着,眼睛跟钉子一样扎人。

他问奴才打算怎么干,奴才把地图一呈,他只看了一遍,就说了三个字!”

“什么字?”

“‘我信你’!”

“我信你”这三个字从兀儿特嘴里蹦出来时,他竟有些哽咽,像是自己亲耳听见了什么天大的恩赏。

邵尔岱身后的正蓝旗众人顿时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忍不住道:“好!好!定王若信咱们,这事便成了一半!”

兀儿特又接赶紧着道:“定王还许了赏赐!事成之后,为首者公侯伯之封,金银绸缎自不必说,咱们这些跟着反正的,都能升官!他还说……”

他短暂停顿,然后环顾众人,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野心:“他说了,咱们正蓝旗这些兄弟,以后便单独编成一营,由咱们自己管带!额真,您想想,咱们正蓝旗这些年被镶黄旗、正白旗那些狗东西压了多少年?

这些年打仗,咱们冲在最前,粮饷发得最少,赏赐从来都是别人挑剩的。这一回,咱们借着定王的手把他们收拾了,往后别的旗要是被咱们抓了俘虏,那还不由着咱们收编!”

众人越听越兴奋,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怪笑。

他们也大多是从关外一路打到云南的老卒,脸上刻着风霜,身上留着刀疤,在八旗里熬了半辈子,这些年间却是在八旗内部见惯了白眼和冷落。

此刻被兀儿特一番话说得热血上涌,仿佛压在自己头顶几十年的阴云就快被一股风吹开。

“定王还派了些人随我回来,一起协同。”说着兀儿特便闪开一步,将身后那几个人让了出来。

月光很淡,只能看清那几人的轮廓。他们都穿着破烂的百姓衣裳,有两人

还背着旧斗笠,乍一看跟逃难的山民没甚分别。

可邵尔岱只扫了一眼,便发现这些人走路的姿态掩不住行伍之气。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抱拳道:“见过额真,我等乃殿下麾下中军官,负责充当联络官,奉命随兀儿特而来,专为接应明晚渡江夜袭之事。”

他的声音虽极力镇定,但邵尔岱听得出来,这人心里也怕。

也难怪,孤身几个汉人钻进满八旗的营地里,等于把脑袋送到人家刀口上。

敢来,就已是把命交给这场豪赌了。

邵尔岱肃了肃容,正色回了一礼:“辛苦了,你们既然敢来,我也不说那些虚的。明晚之前,你们就跟在我和兀儿特身边,扮作我的戈什哈,不过……”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几个中军官的头发:“咱们满人早已剃发结辫,你们这头发,是个人就能认出来,若要在营中行走,几位大人还须得剃头。”

那几个中军官脸色齐齐一变,剃发这件事,对他们而言绝不仅是少几根头发。剃了发,便是数典忘祖。

可眼下这生死关头,不剃就是死,任务也完不成。

为首那人咬了咬牙,面上肌肉抽了两下,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回头对几个同伴低声道:“都别想那么多了,当兵的,脑袋都能不要,还怕这点头发?先办成了事,头发还能再长回来。”

几个同伴沉默着点头,眼神里都是悲壮。

邵尔岱不再多言,令人取来剃刀,就在江边寻了块平滑的石头,让几个中军官挨个把额前头发剃了。

有人闭着眼,有人紧咬着唇,夜色里只听得刀片刮过发根的“沙沙”声,一绺一绺的黑发落在石头上,又被风卷进江水中。

待剃毕,兀儿特又取了几套戈什哈旧衣和几顶破帽让他们换上。江风一吹,几个中军官摸着凉飕飕的前额,彼此对视,脸上都浮起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神情。

邵尔岱低声道,“从此刻起,你们就是我跟前的戈什哈,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只低着头走路,莫要开口,其他事情,兀儿特会替你们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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