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大兴牢狱！【加更】

“把陛下抱下去。”

李太后的声音是哑的。

像是从干裂的嗓子眼里硬挤出来。

但稳。

旁边站着的宫女愣了一息。

她没见过太后这个样子。

嘴唇上挂着血，眼睛干得像两口枯井。

她不敢多看。

赶紧上前，弯腰去扶朱翊钧。

朱翊钧还在抽噎。

肩膀一耸一耸的，气还没喘匀。

宫女架住他的胳膊，轻轻往外带。

他走了两步，回头。

不是看李太后。

是看冯保。

冯保还跪在门口。

乌纱歪着，脸上两道血痕，一道从颧骨拖到嘴角，一道从左脸划到下巴。

血珠子已经干了一半，挂在划痕里，暗红色的。

朱翊钧盯着他。

眼眶红得厉害，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嘴唇抖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宫女架着他往外走。

他的脚步拖着，龙袍的下摆蹭在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门口，他又回了一次头。

这回看的是殿里。

案上那张生宣，“为君之道”四个字全花了。

墨溅得一塌糊涂。

他被宫女带出去了。

殿里安静下来。

李太后坐在椅子上。

背是直的。

手指还嵌在扶手的如意云纹里，指节泛白。

她没有看朱翊钧走。

她看着冯保。

“起来。”

冯保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在砖地上跪久了，起身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他低着头，不敢抬眼。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

冯保咽了口唾沫。

嗓子干，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回太后。”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是城东茶楼先传出来的。”

他说得很慢。

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城东茶楼有人说，赵阁老从泉州回京的路上，过江西地界，遇上了山贼。

随行的锦衣卫全折了。

李太后没出声。

冯保又说。

不只是茶楼。

粥棚也在传。

六部朝房也在传。

城门口的差役，街面上的脚夫，茶馆里说书的。

满城都在传。

“什么版本都有。”

冯保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说二十个锦衣卫全死了的。

有说五百个锦衣卫的。

有说赵阁老被掳走了，山贼要朝廷拿银子赎人。

还有说——

他顿了一下。

“还有说什么？”

冯保的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还有说……赵阁老已经没了。”

殿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日影从窗格子照进来，斜斜的一道，落在地上那本摊开的《心经》上。

“观自在菩萨”那一行，被光照得字迹发亮。

李太后坐在那儿。

她的眼睛没有焦。

盯着冯保的方向，但不像在看他。

像是透过他，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阵。

“叫内阁。”

冯保愣了一下。

“太后？”

“叫内阁的人。”

李太后的声音没有起伏。“立刻。”

冯保赶紧磕了个头。

爬起来，往外跑。

乌纱歪着也没顾上扶。

脚步声急急地远了。

殿里就剩李太后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没动。

地上的《心经》还摊着。

案上的生宣还铺着。

墨迹已经干了，“为君之道”四个字被黑色墨点糊成一片。

她的嘴唇上那道血口子，也干了。

血痕裂着，像冬天干裂的河床。

半柱香。

殿外头传来通报的声音。

“次辅杨博，求见太后。”

李太后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召的是内阁全体。杨博来得比传旨的太监还快。

但她没有多想。

她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

“让他进来。”

杨博进来了。

六十七岁的人，官帽端正，外袍穿得整整齐齐。

他一脚迈进殿门，步子就慢了。

太后坐在椅子上。

嘴唇上一道干了的血痕。

眼眶是红的，但干的，没有泪。

地上摊着一本《心经》，书页压住了裙摆的边角，没人捡。

案上生宣被墨溅得一塌糊涂。

杨博把这些收进眼里。

一样一样地看。

他没敢问。

他跪下磕头。

额头碰在砖上。

“臣杨博，叩见太后。”

李太后看着他。

“杨卿，你来得正好。”

杨博低着头。

“臣……臣是听说外头流言纷乱，放心不下，进宫来看看。”

李太后没接他的话。

“你起来。等着。”

杨博起来了。

站在旁边。手垂着，规规矩矩。

又过了半柱香。

殿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跑的。

鞋底子磕在砖地上啪啪啪的响。

去传旨的那个小太监跑回来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扑通”就跪下了。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太后！”

李太后说：“内阁的人呢？”

小太监磕了个头。

“回太后……内阁、内阁没人。”

李太后的眉头皱起来。

“没人？”

小太监的声音抖。

“奴婢去了值房。门关着，敲了半天没人应。问了中书舍人，他说……”

他咽了一下。

“他说赵阁老、袁阁老、陈阁老，半个时辰前就走了。”

殿里安静了一息。

李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分。

“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

“他们去哪儿了？”

小太监把头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中书舍人说……说他们三个是商量好的。说是回去……回去准备。”

他停了一下。

“等朝廷发了丧，他们就上折子。告老还乡。”

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呼吸都轻了。

李太后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刚才还在撑着。

她咬破嘴唇，把眼泪逼回去，把那股天塌下来的劲头硬扛住了。

她把皇帝送走了。

她让冯保把事情说清楚了。

她传了内阁。

她在想。

赵宁要

是真没了，这朝堂得有人顶。

内阁那三个老臣跟了赵宁这么多年，一条鞭法是他们在推的，六部新政是他们在办的。

赵宁不在，他们得在。

结果他们跑了。

她最信得过的三个人。

在这个时候。

跑了。

回去准备。

等朝廷发了丧。

告老还乡。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低。

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要走。”

杨博上前一步。

他跪下来。

“太后！”

李太后看他。

杨博的头磕在砖上。

他抬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赵阁老生死不明，外头流言四起，百官人心惶惶！”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这三人身为内阁大臣，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可他们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直视太后。

“他们在这个时候走了！”

殿里的宫女缩了缩脖子。冯保跪在旁边，头压得更低了。

杨博又磕了一个头。

“臣以为，他们不是要辞官。”

他顿了一下。

“他们是觉得赵阁老回不来了。他们要给自己找退路。”

李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嵌得更深。

杨博的额头贴着砖，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今日他们三个敢走，明日六部就敢跑！后日，这满朝文武还有谁替陛下办事？”

他直起身子。

“臣请太后立刻下旨——缉拿三人，下锦衣卫诏狱拷问！看看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殿里安静了。

李太后坐在那里。

她的眼睛是红的。

嘴唇上那道血痕裂着。

她刚经历了天塌下来的那一下。

她刚咬着自己的嘴唇撑住。

她叫人去叫内阁。

内阁没人。

三个老臣跑了。

她脑子里那根弦。

绷了一下午的那根弦。

嘣的一声。

断了。

“准。”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一潭死水。

“锦衣卫。去拿。”

她的目光落在殿门外。

日影又移了半寸。

“赵贞吉。袁炜。陈以勤。”

每个名字之间，她都停了一息。

“下狱。”

冯保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浑身一抖。

杨博跪在旁边，头磕下去。

“臣，遵旨。”

殿里日光斜了。

那道光从窗格子移到地上，刚好照在那本摊开的《心经》上。

“观自在菩萨”五个字，被光晒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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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加更奉上，今天八更！

汇报：

昨天催更1474，达到第二档。

昨天为爱发电：223，达到第三档。

拜谢各位大大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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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大放心，明天赵阁老提剑上殿，京师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大清算，就在明天！

不是故意水各位大大，因为重要剧情，需要一定的铺垫，望各位大大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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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加更一章，过一千，再加更一章。

为爱发电每60个加更一章，上不封顶！

咱们明早八点半，不见不散~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