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说谁奸佞，说谁妖孽呢？

窦阁老谢恩坐下，长叹了一声：

“老臣本也不该扰了陛下的清净。只是昨夜……老臣伏枕难眠，竟在恍惚间梦见了先帝。”

“哦？”萧崇渊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先帝在梦中立于太庙灵台之上，白发萧萧，垂泪执老臣之手，问及大盛如今社稷可稳、天下可安。更问……宗庙储位悬绝已久，百年基业，将归于何人？”

这话缓缓落下，满朝文武心头齐齐一跳。

萧崇渊却嗤笑出声：“哦？那么巧？”

“朕昨夜服神游太虚，竟也梦见先帝了。”

“先帝对朕说，凡俗帝位不过是过眼云烟，几十年匆匆而过，终成一抔黄土。先帝悔恨当年未能得遇真仙引渡，以至龙驭宾天。”

“昨夜托梦，先帝特意叮嘱朕，教朕好生修玄炼丹，待朕修成纯阳金丹，长生不老，大盛江山自得万世庇佑，哪里还需要什么凡俗储君来承继？”

“阁老，你说先帝此言，是不是比你梦里的更合天意啊？”

这话说的实在荒诞！

几个宗亲忍不住，直接站了出来，你一句我一句。

“陛下！神仙虚妄，祖宗基业却是实实在在的，陛下得为大盛考虑啊！”

“是啊陛下，先帝留下的江山，经不起这般虚耗啊！”

“来了这么多人，”萧崇渊身子一歪，笑了起来，“看来今天，你们是有备而来。”

“说吧，想让我立谁为储君？”

众人一听，似乎有戏！

窦阁老颤抖着双手，自广袖之中，捧出了一卷明黄色锦帛，双手将那卷轴展开，朝向御座：

“陛下当年感念中宫之德，手书这道密旨——‘中宫血脉，不论男女，皆为大盛正统储君’。”

“如今七殿下聪慧仁善，天下咸知。”

“老臣今日倚老卖老，恳请陛下践履当年信诺，立七殿下为皇太女，令其入主东宫，好教殿下慢慢学着料理朝政，以定天下人心！”

轰！

没这圣旨还好，看见这圣旨，萧崇渊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连这道圣旨都拿出来了？这不是逼宫是什么？

皇后呢？！曹凝心为什么不自己来？！

若是皇后今日亲自跪在他面前，好好求他，说不定他真能同意。

可她居然连面都不露，撺掇帝师和朝臣来压他！

萧崇渊心头血气上涌，忽地仰天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啊！”

“这旨意……不错，确实是朕当年亲笔所书。”

“但阁老莫非不知，天道轮转，今非昔比？”

老皇帝冷笑着靠回龙椅，手掌重重一拍扶手：“朕后来潜心向道，得窥长生法门，上天更是赐下了澄华这样身怀通天神术的天命玄女！”

“依阁老之言，若当真是为了这大盛社稷，为了天道眷顾，朕岂不应该顺应天命，当朝拟一道罪己诏毁了这旧诺，改立澄华为大盛皇太女，如何啊？！”

“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萧崇渊竟放声狂笑起来！

陛下竟已经毫无顾忌到了这种程度！

他就不怕死后恶谥吗？

厉炀幽荒戾刺哀选一个吧！

但，百官转念一想，皇帝沉浸在长生不老的美梦中不肯醒来，说不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谥号。

这样的皇帝，哪里还值得他们拥护？

即使是再忠君的心，此刻也崩塌了。

武将班列首位，英国公于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跪下。

“昔日陛下英明神武，开创大盛中兴，臣等骨化形销不敢忘！然自方士炼丹残民，大长公主妖术惑乱朝纲起，朝廷妖氛四起！”

“陛下受奸佞蒙蔽久矣！”

于雱双目圆睁，须发怒张。

“臣斗胆冒死进谏——请陛下立斩守一，收回九公主封邑虚衔，禁足深宫！以清君侧，还天下朗朗乾坤！”

这话落下，萧崇渊还没反应呢，林啸先瞪大了眼睛。

说谁奸佞，说谁妖孽呢？

你逼宫就逼宫，怎么就突然清君侧了？

而且，看窦阁老脸色，似乎对这一出毫不知情啊。

这不会是于雱自作主张吧？

林啸默默捂住了头，心道今日这真是一场闹

剧。

用羽儿的话来说，“全是草台班子”！

“朕要是不答应呢？”萧崇渊问道。

于霁：“陛下若执迷不悟，臣今日愿以死谏君，血溅殿柱！”

萧崇渊哈哈大笑：“我看你不是想死谏，是想武谏吧？！”

……

此时，永安宫，明华殿内，四门紧闭。

林羽推门步入内殿，一眼便望见殿心立着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

粉红的轻纱罗裙，广袖垂地，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

咦？萧景姝，你怎么穿了敏敏的衣服？

“外头百官文谏武谏唱得热闹，表妹倒是有清闲。”

闻言，粉裙少女身形微动，缓缓回过头来。

一张清丽绝伦的桃花面上，眼波流转，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什么都瞒不过表哥。”

李敏敏微微偏头，轻声问道：“依表哥所见，敏敏今日有几分胜算？”

林羽：“一分也无。”

“我看未必。”

李敏敏轻笑一声。

她莲步轻移，一步步逼近林羽，微仰起下颌，温热的气息拂在林羽侧颈。

“表哥以为，敏敏今日的倚仗，只是文武百官？”

林羽挑眉：“难道表妹还有其他安排？”

“那狗皇帝的听风卫里，早有我落月教安插了数年的死士。”

“今日大殿之上，利刃便会直接插进他的心口！”

林羽眉头微挑：“陆阁老和于雱他们，知道你要刺杀萧景渊吗？”

“自然不知。”

“那皇后呢？”

“自然，也是不知。”

“既然里外皆瞒着，那你这出戏唱给谁看？”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侥幸杀了萧崇渊，皇后与满朝重臣也只会将萧景姝捧上大位，你一个藏在皮囊后的假货，拿什么跟萧景姝争？”

李敏敏下颌微抬，傲然道：“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不会是寄希望于你那位教主吧？”

“敏敏，事到如今，你是不是也发现了，落月教主，就是当今中宫皇后曹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