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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0章 旗袍与腿毛,第二天一早

书名: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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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0章 旗袍与腿毛,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林默涵在苏曼卿家卫生间里跟一条腿毛较了半个钟头的劲。

剃刀是苏曼卿她婆婆留下来的老式折叠剃刀,刀刃磨得飞快,但林默涵用不惯。刀片贴着胫骨往上刮,手一抖就是一道血口子。他蹲在地上,把右脚搁在小板凳上,弯着腰眯着眼,跟拆炸弹似的一寸一寸推进。左腿刮完,右腿刮到一半,剃刀崩了个小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曼卿!你这刀有毛病!”

苏曼卿在厨房煎鸡蛋,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刀没毛病,是你手笨。用肥皂水滑一滑,别硬刮。”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

林默涵把肥皂水往腿上一抹,又试了两下,果然顺滑多了。他一边刮一边骂骂咧咧的,骂自己这条命怎么混到刮腿毛的地步了。刮完两条腿,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裤管贴着光溜溜的小腿,凉飕飕的,跟没穿裤子似的。

苏曼卿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打量了一眼他的腿:“还行。就是膝盖上面还有几根没刮干净。”

“你凑合看吧。我又不是去选美的。”

上午九点,苏曼卿把旗袍翻出来了。深蓝底子的织锦缎,盘扣是铜的,领子立得规规矩矩。林默涵接过来往身上比了比,下摆垂到脚脖子,肥瘦倒是差不多,就是胸口紧了些,他胸肌撑得盘扣绷着。

“吸气。”苏曼卿在后面给他系扣子。

林默涵吸了口气,苏曼卿使劲一拽,扣子扣上了,勒得他肋骨疼。“你这旗袍是给死人做的吧?这么紧。”

“我婆婆当年比你瘦。”苏曼卿拍了拍他后背,“出去走路试着走两步,步子迈小点,别跟扛枪似的甩胳膊。”

林默涵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苏曼卿看了直摇头:“你这是在走正步。胯得扭,腰得跟着晃。你看我。”她走了两步做示范,步子轻飘飘的,腰肢摆得自然又好看。

林默涵看了半天,试着学了两步,差点把自己绊倒。苏曼卿笑得直不起腰:“算了算了,你到时候端盘子的时候别走路,就站着。端到桌边,放下来,转身就走,别多待。”

“那我还怎么溜去二楼?”

“你端到第三桌的时候假装去后厨换茶水,从后厨拐角那个侧楼梯上去。侧楼梯平时没人走,堆了些杂物,你留神脚下别踩翻了。”

林默涵点头,把旗袍脱下来叠好装进布袋里。苏曼卿又掏出一双黑布鞋:“我婆婆的,底子软,穿着走路没声。”

林默涵试了试,小了一号,脚趾头顶着鞋头。苏曼卿说:“忍着。就穿半个钟头,等进了机要室你就脱了。”

“你怎么不干脆让我穿小鞋上刑?”

“这不就是上刑吗?”苏曼卿白了他一眼。

当天下午两个人又把暗号对了一遍。敲门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里面问“谁”,答“送咖啡的”。里面说“咖啡凉了”,答“给您热一热”。苏曼卿叮嘱:“江一苇这个人,做事谨慎,你答完暗号别急着说话,先等他把门关上。他要是没关门,你就再说一句‘陈老板让我来的’——‘陈’是我丈夫的姓,他认识。”

“万一他不开门呢?”

“那就说明他出事了。你别犹豫,直接原路返回,从侧楼梯下到后厨,从后门出去。北投那边有条溪,沿着溪走两百步有个暗渠口,钻进去能通到公园后门。”

林默涵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忽然问:“你把我送进去之后,你自己在哪儿?”

“我在会议厅外面等着。我弄了两张通行证,一张是给服务员的,一张是给餐厅采购的。我就说是来送食材的,送完就走。但你进去之后我不能逗留,否则外面没人接应。”

“所以你送我进去之后就撤了?”

“撤了。我在北投那边有个熟人,卖茶叶蛋的老郑头,他铺子就在会议厅后门斜对面。我在他铺子里坐着等,你出来之后往他铺子方向走,我就能看见你。”

林默涵把整套计划又从头捋了一遍——进会议厅、端茶、溜上侧楼梯、找机要室、对暗号、

拿情报、问陈明月、原路撤退——六个环节,哪个环节出岔子都是个死。

“行。”他说,“就这么办。”

第三天下午,北投温泉会议如期召开。林默涵穿了旗袍、黑布鞋,戴了顶女式宽檐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苏曼卿给他描了两笔眉毛,又拿她自己的粉在脸上扑了扑,镜子里照出来活像个三十出头的粗使女佣。

“你这脸太方正了。”苏曼卿端详了半天,“下巴线条太硬,一看就是男人。”

“那怎么办?”

“你低着点头,别让人看正脸。端茶的时候侧着身子,别正对人家。”

林默涵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跟着苏曼卿从咖啡馆后门出去,打了个三轮车到北投。下车的地方离会议厅还有一百多步远,两人分头走。苏曼卿拎着一篮子干香菇和两瓶酱油,从正门进,说是来送采购样品。林默涵从侧门进,侧门是后勤通道,有个守卫拿着名册对名字。林默涵报了通行证上的假名“林阿妹”,守卫扫了他一眼,拿笔在名册上勾了一下,挥手让他进去了。

会议厅比林默涵预想的大,摆了十几张圆桌,坐了百来号人,清一色军装。台上有人讲话,麦克风嗡嗡的,听不太清。他端着一壶热茶从侧廊绕进去,低眉顺眼地往每张桌上添茶。那些当兵的光顾着听台上讲话,没人正眼瞧一个端茶的女工。

第三桌茶添完,林默涵端着空壶往侧廊拐角走,脚步不快不慢,拐过去之后贴着墙根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没人注意他。他把空壶搁在杂物架上,脱了布鞋拎在手里,光脚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侧楼梯果然堆了东西,旧桌椅、废纸箱、几捆电线,踩上去吱嘎响。林默涵光着脚小心翼翼地穿过杂物堆,摸到走廊尽头左手第三扇门。门牌上写着“机要室”,门关着,底下缝隙透出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把旗袍下摆理了理,抬手敲门——三下,停,两下。

里面没动静。林默涵等了三秒,又敲了一遍。这回里面有反应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谁?”

“送咖啡的。”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瘦削的脸露出来,三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整齐,戴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打量着林默涵。是江一苇,苏曼卿描述得没错。

“咖啡凉了。”江一苇的语调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给您热一热。”

江一苇看了他两秒,把门拉开了。林默涵侧身闪进去,江一苇立刻把门关上了。

“陈老板让你来的?”

“陈老板的老板娘让来的。”林默涵把帽子摘了,“我叫林默涵。苏曼卿的丈夫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应该知道。”

江一苇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拉开抽屉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点上,手有点抖。

“我知道你。‘海燕’。”江一苇吐了口烟,“魏正宏通缉令上的那个‘海燕’。”

“对。”

“你还敢来?”江一苇盯着他,“魏正宏今天就在楼下开会。你从这儿出去,走廊往左走到底就是他的休息室。你要是走错一步,咱们俩一块儿完蛋。”

“所以我才挑今天来。”林默涵在他对面坐下来,“江一苇,我问你三件事。第一,‘台风计划’的最新坐标,魏正宏手上有没有调整过的版本?第二,陈明月关在什么地方,审讯进展到哪一步了?第三——”

他顿了一下:“你自己,还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江一苇抽了半根烟,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又走回来,从办公桌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

“第一个问题,坐标调整过了,新的方案在这个信封里。魏正宏前天刚批的,还没下发到执行单位。我抄了一份。”

林默涵拿起信封,没急着拆,等着他往下说。

“第二个问题,陈明月关在军情局三处地下室的七号审讯室。滴水刑上了两轮,她什么都没说。魏正宏前天把她从七号转到了五号,五

号是单人监,条件好一些,有床有窗。魏正宏这个人你了解,他觉得-硬不行就来软的。他让看守给陈明月送了几回鸡汤,还找了女特务去跟她聊天,套话。陈明月喝了鸡汤,跟女特务聊了半个钟头,聊的全是她在大陆老家的腌菜方子,别的一句没漏。”

林默涵攥着信封的手指紧了紧。

“第三个问题,”江一苇抬起眼看他,“我老婆孩子还在台北。上个月难产,差点没了。魏正宏批假让我去医院守着,回来之后瘦了十斤。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我干这份差事图什么。”

“你当年图什么?”

“图个心安。”江一苇苦笑了一下,“我爸是老同盟会的人,跟着孙中山闹过革命。他临死之前跟我说,做人得有个底线。后来我进了军情局,一开始只是想混口饭吃,后来知道了‘台风计划’,知道魏正宏在干什么,心里那点底线就开始难受了。”

他把烟盒推到林默涵面前:“再来一根?”

林默涵摆了摆手。

“我不逼你。”他说,“苏曼卿跟我交代过,你要是还没想好,别逼你。你帮我们递了这么多次情报,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你自己选。”

江一苇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盒收回去,又点了一根。抽了两口,他忽然问:“你老婆——我是说陈明月——你打算怎么弄出来?”

“还在想。”

“五号监晚上九点换班,换班的时候有大概五分钟的空档,走廊上只有一个人巡逻。你要是能搞到一把三处地下通道的钥匙,就有机会摸进去。”

“钥匙在哪?”

“魏正宏随身带着。他腰上那串钥匙,第三把是地下通道的总钥匙。”

林默涵皱起眉头。魏正宏随身带的钥匙,要拿到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还有别的路吗?”

“有。五号监的窗户朝内院,窗户外面有铁栅栏,但栅栏底部有一根焊条松了。我上个月下去送文件的时候看见的。你要是能弄到一把钢锯,从内院翻进去,锯断焊条,从窗户把人带走。”

“内院有巡逻吗?”

“晚上九点之后有一班,绕着内院走一圈,大概十五分钟走完。你只要掐准他刚走过去的空档,有十分钟时间。”

林默涵把这话记在脑子里。他站起来,把信封揣进旗袍内兜里:“江一苇,你什么时候能撤?”

“我得等。我老婆身体还没恢复,孩子太小,现在走不了。”江一苇把烟掐了,“你先办你的事。等我把家里安顿好,我自己想办法出去。”

林默涵看了他两秒,伸出手:“保重。”

江一苇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心冰凉。“你也是。”他走到门口把锁拧开,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走廊没人,快走。”

林默涵把帽子戴上,出了机要室,沿原路从侧楼梯下去。后厨那边有人在搬东西,他贴着墙根溜过去,从后门出了会议厅。茶叶蛋摊子就在斜对面,苏曼卿坐在摊子后面的条凳上剥花生,看见他出来,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往巷子里走。林默涵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拐了两个弯,上了一辆等在那边的三轮车。

坐到车上苏曼卿才开口:“拿到了?”

“拿到了。陈明月在五号监,窗户外面有个松了的铁栅栏。”林默涵把旗袍领子扯了扯,透气,“还有,江一苇说他暂时走不了,老婆孩子还没安顿好。”

苏曼卿点了点头,没再问。

三轮车拐上大路的时候,林默涵回头看了一眼北投会议厅的方向,门口停了七八辆军车,有人进进出出。魏正宏这会儿大概还在里头开会,不知道自己的机要秘书刚把最新坐标给了“海燕”。

林默涵把脸转回来,把手伸进旗袍内兜里摸了摸那个信封的边角。信封是牛皮纸的,糙糙的,硌着手指头。

“苏曼卿。”

“嗯?”

“下回再有这种穿旗袍的活,你找别人。”

苏曼卿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下回了。你这身材穿旗袍,糟蹋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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