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皇汉列祖列宗在上

殿内烛火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卫子夫手里拿着沉甸甸的铁甲，一件一件套在刘据身上。她的动作放得很慢，手上的力道却很稳。

护心镜挂在胸前，皮带绕过腰间，每一道系带都缠得严严实实，每一道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还记得元朔五年吗？”卫子夫忽然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那年你出痘，陛下罢朝三日，就守在你的榻前，寸步不离。”

她替刘据把肩甲扶正，拍了拍甲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有些恍惚。

太像了。

眼前这个披坚执锐的青年，跟自己记忆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在烛光下的身影渐渐叠合。

刘据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母亲提这些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流淌着些许不安，些许惶恐。

刘据眼眶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擂鼓一般敲打着他的胸膛。

他不清楚为什么母亲要在此刻提起那些往事。

他的内心在彷徨，在迷茫，他在害怕，他是真的太害怕了。

一旦兵败，事情便会牵连到母亲，甚至整个卫家......

卫子夫没接他的话。

她伸手，把刘据袖口处的护腕勒紧，随后抬起手，掌心贴在儿子的侧脸上。

“人老了，记性就会变差。陛下今年已经六十六岁了。”

“母亲是想说，你父皇当年，也是疼爱着你的。”

这两句话砸下

来，刘据脑子里嗡的一声，往事全都涌了上来。

记忆如海，他看到——

小时候的自己被父皇高高举过头顶，未央宫里全是他们父子俩的笑声。

宽厚温热的大手包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在竹简上写下“刘据”两个字。

父皇把他扛在脖颈上，带着他在上林苑里骑马，指着远处的山川说，这天下，将来都是你的。

生病时，父皇急得满头大汗，那份疼爱根本做不得假。

可现在呢？

全都没了！

那个会因为他生病就不上朝的父亲，早就不在了。

那个会叫他“据儿”，许诺所有的一切将来都属于你的父亲，也消失了。

刘据彻底想明白了。

父皇老了，老得只剩下对权力的偏执，老得连亲生儿子都能随便猜忌。

现在的未央宫里，没有君父，只有一个满脑子猜忌的皇帝！

那座冰冷的皇位上，只剩下一座无情的权力机器！

惶恐和迷茫退得干干净净。

眼中重新燃起的，是对将做之事的无比坚定。

那是一种走投无路的决然，是向死而生的坚定！

刘据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卫子夫一眼。

而后，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供奉大汉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扑通！”

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皇汉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刘据在此叩拜祖宗！”

他额头贴地，声音在大殿

内回荡。

“万望祖宗保佑，据儿此次起兵必成！扭转乾坤，绝不重蹈秦公子扶苏之祸！”

“让我大汉社稷，免遭颠覆大乱之险！”

......

西汉初年

“乃公就不明白了！”

刘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樽里的酒水洒了一地。

“六十六岁怎么了？六十六岁就老糊涂了？”

刘邦指着天幕，唾沫星子横飞，对着殿内的大臣们大声嚷嚷起来。

“啊，你看那姜太公，七十岁的时候才遇见周文王！还有那晋文公，六十一岁的时候，才当上一国的国君，还就只做了八年国君，不照样称霸中原！”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言不惭地继续输出。

还有你祖宗，你再看看呢！

“乃公四十八岁还在沛县村头看黄狗打架，五十四岁照样把这天下拿捏在手里！”

“所有，六十六岁，正是一个男人闯荡出一番事业的大好年华啊！”

怎么乃公的这个子孙刘彻，六十六岁的时候，就变成了这副昏聩不堪的样子？

刘邦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疙瘩，满脸写着不解。

他转头看向萧何：“老萧，你说这刘彻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萧何干咳两声，低头看地，根本不接这话茬。

吕雉端坐在另一侧，心情与刘邦截然相反。

她以一种近乎欣赏的审视态度，紧紧盯着天幕上的卫子夫，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这女人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