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4 章 回越析诏

洗干净后，他把阿灵给的兽皮衣裳套上，大小勉强合适。

想了想，他又把头发就着温泉水揉洗了一遍，拧干了随手扎在脑后。

“阿灵！”他喊了一声。

树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阿灵钻了出来，刚想开口问他是不是洗好了，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月光从树隙间漏下来，落在魏无羡身上。

洗干净了的五官清俊利落，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湿发披在肩后，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那身粗陋的兽皮衣裳穿在他身上，反倒衬得人挺拔落拓，像山野间误入凡尘的谪仙。

阿灵瞪大了纯澈美眸，樱桃小嘴微微张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哇！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魏无羡故作受伤地捂了捂胸口：“我一直都这么好看，你才发现吗？”

阿灵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之前他浑身又是泥又是血的，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她哪顾得上看他长什么样？

现在洗干净了往这儿一站，她才发现自己在部落里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魏无羡留意着她的眼神。

这姑娘看他的时候，眼底干干净净，就是纯粹的“好看，多看两眼”，半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换作别的女子，这般月色下孤男寡女，多少该有点忸怩。

她倒好，大大方方地欣赏完，就上前来扶他，跟扶一截木头桩子似的，一点杂念都没有。

魏无羡心下暗叹：这丫头，是真单纯。

回了山洞，阿灵又烤了条鱼当夜宵，魏无羡捏着鼻子吃了，倒头便睡。

与此同时，一处红河滩上。

几十顶帐篷沿着河岸扎开，篝火烧得正旺，架子上串着野兔，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

可围坐在火边的众人，谁也没心思吃东西。

李君羡把烤好的兔肉切成小块一圈递下来，却没人接。

他忍不住道：“都吃点东西，养足精神，明天才好继续找人。”

魏书玉哭丧着脸：“都找了半个多月了，连根毛都没找着，还找什么找？”

这话一出，火堆边的气氛更压抑了。

半个月前船翻的那天，他们沿着下游一路搜，两名落水的百骑倒是找着了。

一个断了胳膊，一个磕破了头，好在命大，都还活着。

可魏无羡连个影子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才是最让人揪心的。

长孙冲想劝魏书玉，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

这要是回去说魏无羡没了，李承乾那边怎么交代？

武功县那一大家子怎么办？

崔有容年底就要生了，要是听到这消息后果不堪设想，弄不好就会一尸两命。

李雪雁坐在火堆最边上，抱着膝盖，眼睛直愣愣盯着火苗。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都怪我……那天我要是死活拦住他，不让他上那条船，他就不会出事。”

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她性子素来要强，从不在人前掉泪，此刻却怎么都止不住。

李雪华过去安慰，可劝着劝着自己也红了眼眶，姐妹俩抱头痛哭。

魏书玉和长孙冲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去劝。

劝了半天，两人才勉强止住了哭。

一直没吭声的卢凌风忽然道：“我觉得咱们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众人都扭头看向他。

卢凌风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里画了条弯弯曲曲的线：

“你们想，大哥是什么人？他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死？他肯定还活着。”

崔神基皱眉：“可沿河上下我们都找遍了。”

“也许他也在找我们，彼此走岔了！”

卢凌风把树枝往上一指：“大哥那么急着去越析诏，找不到我们，他很可能自己往越析诏去了。”

火堆边静了片刻，随即众人眼睛都亮了。

卢凌风这推论听着不着调，可放在魏无羡身上，倒也合理。

毕竟要不是因为魏无羡一意孤行，急着赶路，也不会触礁翻船。

李君羡当即拍板：“这样，留几个百骑继续沿河往下找，其余人跟我去越析诏！”

众人纷纷点头。

第二天一早，兵分两路。

卢凌风和郑平安带几个百骑沿河继续搜寻，李君羡则带着剩下的人拔营北上，朝越析诏方向赶去。

………

蒙舍诏王城。

细奴逻将手里的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色铁青。

信不长，落款是“五溪蛮雷洞主”，措辞恭敬，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大唐已经跟五溪蛮联手了，六诏谁先归顺，谁就是六诏之主。

“这是离间计！”细奴逻把信往桌上一拍，怒声道：

“五溪蛮那帮人什么时候跟朝廷穿一条裤子了？这信分明是有人指使他们送的。”

一个心腹谋士担忧道：“诏主，就算这是离间计，可这封信送到了六诏每一个诏主手里，其他几诏会怎么想？万一真有人动心……”

细奴逻没说话，手指头在桌面上嗒嗒嗒敲了半天。

他当然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这封信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背后代表的信号：

朝廷要插手六诏了！

他谋划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把六诏统一起来。

可要是朝廷先一步把六诏收服了，他这些年的心血就算白费了。

“再派人去越析诏！”

细奴逻站起来，目光阴沉：“告诉波冲，半个月，他闺女必须嫁过来，否则我亲自带兵去接。”

“诏主，波冲那人吃软不吃硬……”

细奴逻打断他：“再不急，等大唐的人到了越析诏，就什么都晚了！”

“波冲那个废物没野心，可他闺女阿灵在越析诏深得民心，有精通兽语！”

“若是两诏联姻，越析诏就是我的了，有了越析诏的地盘和人口，我才有底气收服其余四诏，称霸洱海！懂吗？”

谋士不敢再劝，低头领命去了。

另一边，越析诏堡寨。

波冲把那封信看了又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这人没什么野心，就想守着越析诏这一亩三分地，带着族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六诏这几年被细奴逻搅得乌烟瘴气，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如今大唐主动伸了橄榄枝，他当然求之不得。

“于赠，你看看！”波冲把信递给大侄子：“大唐要跟咱们合作！”

于赠看完之后也乐了：“叔父，若真能搭上大唐的线，细奴逻就不敢动咱们了！”

叔侄俩正高兴着，突然帐帘一掀，一个侍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急声道：

“诏主！蒙舍诏来人了！说细奴逻诏主有令，半个月内若不将诏女送到蒙舍诏成亲，他亲自带兵来接！”

波冲和于赠叔侄俩脸上的笑僵住了。

打发走来人之后，叔侄俩大眼瞪小眼。波冲把信往桌上一拍：“朝廷派来接头的人，咱们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怎么配合？”

于赠叹了口气：“我派去交州的人还没回来，这一来一回，最快也得至少两个半月的时间！”

一时间，叔侄俩急得直抓头皮。

而与此同时，距越析诏一百多里外的深山里，魏无羡正趴在虎背上，有气无力道：

“阿灵，我这条腿都快长在虎身上了，咱们还有多远才能到？”

阿灵坐在他身后，拍了拍老虎的脖子：“快了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再走半天就到了。”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腿，叹了口气。

这一个半月，他在山洞里过得跟野人似的，天天吃鱼，吃到后来看见鱼就想吐。

好在阿灵手艺好，变着法子给他换口味：烤的、煮的、熏的、腌的，要不然真熬不住。

他的腿也争气，夹板拆了之后，拄着拐杖能走几步了，虽然一瘸一拐，但至少不用整天躺着了。

魏无羡扭头看她：“阿灵，你出来一个半月了，你阿爸和阿哥不得急疯了？”

阿灵点头：“我走的时候只留了个口信，说去山里采药，最多十天半月就回，这都一个半月了，阿爸和阿哥估计急坏了！”

魏无羡闻言，嘴角直抽抽。

一个半月没消息，要是他闺女这样，他怕是早就急疯了。

他赶紧催道：“那咱得快点，别让你阿爸他们担心。”

阿灵点头，拍了拍老虎的脊背，老虎速度加快，一路疾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