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唯有一死
书名:药童凶猛 作者:牛磺酸
第328章 唯有一死
袁啸山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决然:“朱大人,这次是袁某鲁莽了,不敢再自作主张。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袁某愿听朱大人的安排。”
朱崇文负手在密室中踱了两步,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明暗不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袁啸山:“袁总镖头,如今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
袁啸山抱拳道:“朱大人请讲。”
朱崇文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路,拼个鱼死网破。你袁啸山在京城经营多年,手底下的人马也不少,若是豁出去了,未必不能跟苏木拼个你死我活。”
“但如此一来,震远镖局上上下下百余口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受到牵连。到时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而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袁啸山的脸色发白,但没有说话。
朱崇文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你自己做个了断。”
此言一出,袁啸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朱崇文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袁总镖头,你也知道,震远镖局这些年经手的那些账目,大多是你亲自处理的,旁人根本不知晓内情。”
“只要你一死,那些账目就成了死账,苏木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从查起。不仅能保住镖局上下的性命,也能让苏木断了这条线索。”
袁啸山瞪大了眼睛,声音微微发颤:“朱大人……你这是要我死?”
朱崇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袁总镖头,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你我是多年的交情,你的为人我一向敬重。”
“可如今形势比人强,苏木步步紧逼,那两个镖师又被抓进了刑部大牢,虽然他们暂时不会出卖你,但刑部的那些手段你不是不知道,熬得过初一,熬不过十五。到那时候,你我都得搭进去。”
袁啸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明白了。
朱崇文这是在弃卒保车。
他袁啸山就是那个要被丢弃的卒子。
这时,一旁的蔡德宝开口了。他矮小的身影站在油灯的阴影里,声音不高不低:“袁总镖头,你家那个小子袁天赐,我见过几次。那孩子醉心于练剑,从来不问镖局的事务,是个纯粹的好苗子。”
“只要你点头,朱大人会替他求情,保住你们袁家的血脉。”
袁啸山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听明白了蔡德宝的话外之音,蔡德宝今晚去救他,不是为了救他的命,而是为了不让他落在苏木的手里。
如果他不答应,那么不仅他要死,袁天赐也活不了。
他已经没得选了。
就算他现在拒绝,蔡德宝也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条暗道,如今他受了伤,根本不是蔡德宝的对手。
何况,他活下来又如何?无论落在谁的手里,他都活不成,而且镖局的所有人也会被搭进去。
袁啸山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密室里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三人各自的呼吸声。
良久,他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好。我可以死。但我有一个条件。”
朱崇文眉头微挑:“你说。”
袁啸山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亲手杀了苏木。一命换一命,我死得也值了。”
朱崇文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不必了。你要做的,不是去杀苏木,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是被苏木逼死的。”
“你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蒙冤而死。这样一来,就算苏木手里握着再多的证据,他也洗不清逼死人命的污名。”
“到时候,朝中自然有人会替你说话,震远镖局的名声也能保全。”
袁啸山怔怔地看着朱崇文,半晌之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几分自嘲。
他明白了朱崇文的全部计划,不仅要他死,还要他死得有价值,死得能成为一柄刺向苏木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朱崇文深深
一揖:“朱大人,袁某只有一个请求,请你照顾好天赐。那孩子心思单纯,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还请朱大人多多照拂。”
朱崇文连忙扶住他的双臂,一脸郑重:“袁总镖头放心,只要有我朱崇文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天赐受半点委屈。你我相交多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的语气诚恳至极,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仿佛真的是在为一位挚友的牺牲而感到痛心。
袁啸山直起身来,拱了拱手:“那袁某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先在钱庄养一晚伤,等天一亮,我就回镖局,跟苏木做个了断。”
朱崇文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委屈你了,袁总镖头。”
……
次日,正月三十。
苏木刚用完早饭,正在翻阅昨夜练功的心得笔记,便听下人通报,彭三娘来了。
彭三娘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她进门之后也不客套,直接从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账册,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地说道:“苏郎中,你让我查的事,我都查清楚了。”
苏木精神一振,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请她坐下细说。
彭三娘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指着那叠账册说道:“震远镖局这些年在京城内外涉及的洗钱和放贷业务,一共牵扯到十七家钱庄。”
“其中数额最大的,是东街的蔡记钱庄、南市的福源票号、西城的聚宝楼,这三家占了总数的七成以上。而蔡记钱庄一家,就占了将近四成。”
苏木眉头微挑:“蔡记钱庄?掌柜的可是一个姓蔡的矮个子中年人?”
彭三娘点了点头:“没错,蔡德宝。此人表面上是钱庄老板,实际上手眼通天。我查到他名下的产业不止这一家钱庄,还有两处当铺、三间绸缎庄,甚至在城郊还有一座田庄。”
“但这些产业的账目都做得极其干净,若非我费了好大功夫顺藤摸瓜,根本看不出它们之间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