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无懈可击
书名: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作者:幽铭人生
第654章 无懈可击
大皇子府的地底刑房,是前朝留下来的。
往下走三十七级石阶,越走越潮,墙缝里渗着水,长了一层滑腻腻的青苔。
煞极被锁在正中一根石柱上。
百斤玄铁链缠了七八道,手腕、脚踝、脖颈,各扣一把铜芯大锁。
链子另一头钉进地里,铆钉有拳头大。
他站得很直。
不挣,也不吭声。
只是时不时抬头,往石阶那边看一眼。
陈乾坐在刑房外侧的太师椅上,身前隔着铁栅,手里那串沉香珠没停过。
他身后站着很多人。
一个是京营的神射,姓宋,据说百步之外能射穿铜钱的方孔,去年秋狝拔了头筹,陈乾花大价钱从兵部要过来的。
一个是江湖人,干瘦,脸色蜡黄,十根指甲全是乌的。
道上叫他毒王,在大皇子府享了三年清福,经手的死人不下百数。
再往后,是二十个刽子手。
赤着膀子,一人一口斩马刀,刀身三尺有余,背厚刃薄,是边军拿来砍马腿的东西。
砍人,一刀两截。
陈乾抬了抬手指。
“先砍。”
二十人分作两排,上前。
头一个刽子手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双手握刀,侧身拧腰,刀从肩后抡过来,带着风声,照煞极的左肩斜劈下去。
当!
火星溅了一地。
那刽子手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虎口当场就裂了。
再看刀。
刃口崩了个豁,豁口卷着,像被牙啃过。
煞极的肩膀上,一道白印子。
慢慢地,白印子也没了。
刑房里静了一瞬。
“一起上!”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二十口斩马刀轮番落下去,刀声响成一片,叮叮当当,跟铁匠铺里打铁似的,火星子一簇一簇往外迸,照得那些刽子手的脸一明一暗。
一刻钟过去。
有人刀断了,半截刀身飞出去,钉进墙里,嗡嗡地颤。
有人胳膊震麻了,抬不起来,跪在地上喘。
煞极低头看了看身上。
衣裳成了条条缕缕,挂在身上,露出底下的皮肉。
皮肉是好的。
一道口子都没有。
他有点不高兴,那身粗布短打是陈涌给他挑的。
可他没动。
陈涌说了,乖乖的,藏好,不许出声。
找到了,有桂花糕。
一笼呢!
……
陈乾手里的珠子停了。
他没说话,只朝后头偏了偏头。
毒王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两个瓷瓶。
一个白瓶,一个黑瓶。
白瓶里是鹤顶红,他自己炼的,比市面上的纯十倍,一滴下去,牛也撑不过半炷香。
黑瓶里的东西更脏。
腐尸水。
取乱葬岗底下泡烂的尸身,熬七天七夜,熬到只剩一碗黑汤。
沾皮烂皮,沾肉烂肉,入了喉,五脏六腑化成脓水从下头流出来。
毒王活了五十多年,自己从来不碰这瓶子,要隔着三层油布才敢拿。
两个刽子手上去掰煞极的嘴。
掰不动。
毒王蹲下身,凑到煞极跟前,压着嗓子哄:“张嘴,给你喝甜水。”
煞极看了他
一眼。
张嘴了。
他想,喝完是不是就能吃肘子了。
白瓶倒进去,黑瓶跟着倒进去,咕嘟咕嘟,一滴不剩。
毒王往后跳开三步,袖子掩住口鼻,盯着他。
一息。
两息。
十息。
煞极咂吧咂吧嘴。
眉头皱起来了,五官挤成一团。
“骗人!苦!”
声音里,还带点委屈。
毒王脸上的蜡黄一点点褪成灰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扭头冲陈乾跪下:“殿下……殿下,小人的药没错,绝没错……”
陈乾没理他。
他盯着煞极的嘴角,那里挂着一滴黑汁,顺着下巴淌,落在玄铁链上。
铁链被蚀出一个小坑,冒着白烟。
人的皮,连红都没红。
陈乾眯起了眼。
“宋校尉。”
神射没应声,直接上前,走到铁栅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用的是军中的单人弩,桑木弩臂,牛筋弦,箭是精钢打的三棱箭头,专破甲。
刀砍不进,毒毒不死,那就找软的地方。
眼睛。
再硬的东西,眼珠子总是软的。
宋校尉上弦,抵肩,眯眼。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
煞极这会儿正盯着石阶口发呆,侧着脸,半个眼珠子亮在火光里。
嘣!
弦响。
弩箭只是一道灰线,十步,眨眼即到。
煞极眨了下眼。
就这么一下。
那支精钢弩箭停在半空,箭杆嗡嗡地颤,箭头被他的上下眼皮夹住了,夹得死死的。
他好像这才发现有东西扎过来,歪了歪头,眼皮一松。
叮。
箭掉在地上,箭头歪了。
宋校尉手里的弩,啪嗒,也落了地。
……
陈乾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嗓子眼发干,背上一层冷汗把里衣贴在了肉上。
昆仑奴?
狗屁的昆仑奴!
刀砍不伤,毒喝不死,眼皮能夹住破甲箭。
这东西是人?
老三从哪儿弄来的?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越转越快:落雁谷,张狂,豫阳城门……那扇门。城门口那扇包铁的大门,原来真是被推飞的。
老三今天跪在他面前,磕得额头都青了,把这东西亲手送进他府里。
为什么送进来......
陈乾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火油。”
他开口,声音哑了。
“去军器库,把攻城用的猛火油全搬来,还有闷雷,有多少搬多少!”
管事腿肚子转筋:“殿下,闷雷动静太大,宫里……”
“搬!”
陈乾一脚踹在他心口。
“宫里就说刑房走水,炸了几坛子酒!”
人跑上去了。
陈乾又招来一个心腹,凑到耳边,一句一句压着说:“带府里所有的弓手,出西角门,把老三给我抓回来!”
说完,他顿了顿。
“不,别留活口,轿夫也一样!”
心腹领命去了。
一桶桶猛火油抬下来,顺着刑房地面的沟槽倒,黑亮亮的油漫开,漫到煞极脚底下,油腥味冲得人头
晕。
闷雷是黑陶罐子,封着泥,罐口拖着引线,一共十二只,沿墙根码了一圈。
刑房里的刽子手早撤了,连那个毒王都是被人拖出去的。
陈乾退到石阶尽头,那扇铁门外。
这门是精铁浇的,两千斤,平时要八个人才推得动,门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窥孔。
他亲自点的引线。
火头嗤嗤往里窜。
他凑在窥孔上,看着。
要看着这东西烧成灰。
不成灰,他睡不着。
……
煞极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油。
又抬头看了看门。
门关上了,刚才那些人都走了。
他想,捉迷藏是不是快完了。
引线的火光一点点往前爬,爬过石阶,爬过门槛,爬向墙根的黑陶罐子。
就在这时候。
远远的,从头顶上,传来一声尖啸。
很细。
尖得像要把耳膜扎穿。
一声连一声,拖得极长。
府外长街上。
陈涌掀开轿帘,一只手攥着烧剩的火折子,另一只手垂在膝上,指尖在抖。
那是他亲手做的响箭,箭头挖空,钻了七个孔,射上天,就是这么个声音。
算着时辰呢。
从进门献奴,到陈乾起疑,到试刀试毒,到下决心杀人。
差不多该到了!
他对着漫天哨音,轻轻吐出一口气。
……
刑房里。
煞极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
前几天,陈涌教过他这个。
夜里在院子里放了一支,吓得他跳上房梁。
陈涌在底下笑,笑完了,把他叫下来,很认真地说:
听见这个声音,就是哥哥疼了。
有人要杀哥哥!
煞极呆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瞳孔缩成一线。
火光映进去,映出一片红。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双臂一振。
百斤玄铁链,小儿手腕粗的链环,一节一节绷直,然后整条炸开。
窥孔外,陈乾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引线到头了。
轰!
第一只闷雷炸开,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连成一串,整座刑房的地面都在跳。
猛火油被点着,火舌翻卷着冲上穹顶,石块大片大片往下砸。
热浪撞在铁门上,门缝里喷出一尺长的火。
陈乾被震得往后踉跄,后背撞上石壁,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
火光里。
铁门中间,凸起一个印子。
是脚印。
又一下。
两千斤的精铁门,连着门轴从墙里拔出来,横着飞出去,擦着陈乾的头顶砸在石阶上,砸断了七八级台阶,火星子溅了他一脸。
烟尘翻滚。
漫天火光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赤着上身,碎布还在身上烧,噼噼啪啪往下掉火渣。
皮肉上一点焦黑都没有。
他踩过滚烫的碎石,一步,一步,走得不快。
那双眼睛穿过火和烟,死死钉在陈乾身上。
陈乾的腿软了,手撑着墙,一点一点往后退。
沉香珠也断了线。
珠子滚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