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当天色暗了下来，两人回到药师殿时，遇见了一个人。那人自称健驼罗国使仆人，说主人过一会前来拜会。原来早上的时候，健驼罗国的使者带着一个群人来到药师殿拜会，但那时释方已经出门去了，没碰上。健驼罗国使留下一人看着，便回去了。那仆人去后，梦婆说道：“麻烦来了。要我陪着你吗？”

“你这几天，还想去哪里？”

释方回到天都城，终于迎来了健驼罗的第一波客人——健驼罗国使。释方也曾担任过健驼国国使，不过那时并不算什么生死存亡关头，而只是两国礼节性的交流。这次不同，孔雀国南侵，健驼罗虽不会灭，但国难是免不了的。国使自然也要慎重，直接从健驼罗王城派出。这次出使的全权代表，名叫北泰胡，爵位是候爵，在国内与人打交道以圆滑著称。副使则是一个世袭的马兵将军，叫卡马。

北泰胡与卡马两人前来拜会，自然是因为释方是健驼罗在天都城内爵位最高者，这里的地头蛇。释方在药庐中接见了两人，陪坐的还有梦婆与弥笙。

“健驼罗国国使，史泰胡（副使卡马）参见华王子殿下。”两位国使躬身行礼道。

“起来吧。”

“殿下，怎么不见上次的副使雪莲大人？”说实话，这次史泰胡更看重六境的雪莲而不是眼前这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

“他有事闭关修行。”

“哦，真可惜。”

“可惜什么？难道道华王子还不能解决你的问题？”梦婆神识张开，压向两人。她是五境修为，两个国使是四境修为，自然不能相抗。

“不敢，下官只是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北泰胡说道，心里却想：这是哪来的小祖宗。

“你是说我不是人？”梦婆反问道。

“好了，师妹，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弥笙开口劝道。

孔坤架空孔雀妖后，拉拢了一大批自己人，他本来就是正统的接班人，早有人聚在其帐下，这也是顺势而为的事情。孔雀女国主本来也无意争权，但孔坤做得太过份，孔雀妖这才飞到大军上空展示神通，教训了统帅一番。孔雀女王命释方为孔雀王子的事，当然是攻心解围之策。因为现在的孔雀国高层没人会听她的，但事就坏在，女王还是名义上的国主，下面还有大批普通民众。

孔雀女国主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消息又飞走后，普通士兵并不知道那个女国主已经失去权力，还是信奉她，也不再愿意进攻汾河城，因为里面住着孔雀王子。这便与孔坤的意志相左。大军统帅用了十几天时间才压服那些不知情的普通士兵，重新开始进攻。而这十几天里，罗家早就准备好一战，趁着夜色渡过界河，一路攻城掠地大开杀戒，最后与波斯大军相遇大战一场，打个平手。

战火至此渐熄。界河西岸，罗家与波斯大军对峙。汾河城外，孔雀国与健驼罗国对峙。双方都想停下来，也都派出了使者开始商议事态。北泰胡便是这个时候出使释朝的。当然他来到天都城也有几天啦，但没有来拜会释方，直到前天的那场召唤仪式。北泰胡在天都城并没有多大能量搞情报收集，但也能听到市面上修行人的议论，知道药师殿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你们此来，可见见过帝释天，他是什么态度？”释方没有问健驼罗国主，而是问起了帝释天。

“我们尚未见到帝释天，只是见到了乐师大人。”

“那就等着。”

“殿下，乐师大人实是让人为难，不知道现在城中还有谁人能在帝释天面前说得上话？我们也好多找些门路。”北泰胡以为释方不懂得实情，开口问道。

“有倒有几个，不过你们还是不要去浪费钱的好。”

“还请殿下明示。”

“现皇城宿卫大将信释算一个，牛家的标牛算一个。天都学院军师，命师二人。皇姑寺静慈上人，自然也算，不过这些人想必你们也都去拜访过了。”

“都拜访过了，只是都吃了闭门羹。”

“那我也没有多少好推荐的。”

“我们人生地不熟，还请殿下引路。”北泰胡一开始还以为这次的差事不会太难，只要让出一定的条件，便会让释朝施压，吃了几次闭门羹后，又想起自己实力不济，这才想起来找释方帮忙。

“他们不见你们，也不会见我，一样的道理。”

两位国使一时无话可说，难道你不是我们国的吗？他们来之前当然了解过释方的来历，也知道释方与燃灯的关系，想当然地以为释方会帮忙。其实释方的方法便是最好的，帝释天不见便只有等，谈是谈不出什么来的。别的消息，释方告诉了他们也没用。释方见两人沉默，便问起了卡罗的情况。

“卡罗公主殿下，现在很好，去了罗京城学习。”

“这倒是好主意。”

“总归是寄人篱下，”北泰胡看出释方对卡罗有维护之意，转而叹道。

“现在婆罗大陆的局势在变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安全一点好。”

“只图个人之安逸就将国家的生死而不顾了吗？”一旁的卡马说道。

“不顾个人之生死，你为何不杀入孔雀国大营？”释方反问道。

“我要服从军令，自然不能杀过去。”卡马一时语塞，最后才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服从下去？”释方说道。“既然国主命你等过来释朝，那便是以国命委任你等，你二人为何不履行下去？”

“不是我们不履行，而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履行下去。”北泰胡丧气道。

“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情，但你们却必须去做。”

“怎么做？”

“死缠烂打。”

据释方的判断，波斯与罗家很快会有一场大战。因为波斯翻过十库山远征，军粮必定跟不上。而罗家占有地利，还可以就地取粮，但有一个问题便是：罗家面临着两线作战的压力。这两线之一是在界河西岸与波斯国的大战，另一线却是在太阴神域与婆家的争斗。与波斯国一战，虽然也有修行人，但六境修为不得参与世间战争，还是以普通人组成的大军为主，而在太阴神域内，则多是修行人，一个不小心同样会引发大战。

也许有人说，罗家可以先行放弃太阴神域内的占领地，事后再要回来，但释方并不这么想，婆家与释朝占了太阴神域以后，会派各种世家力量进入其中，罗家再想要回来，便是与各世家为敌，只怕非常难。这两方面，罗家虽然都可以先发制人，但同样的也会被两家联手反制。波斯大军若是败了，则可能派出六境修为者进入太阴神域，帮助婆家与释朝打败罗家。若是婆家与释朝败了，同样可以派大军进入健驼罗国，威胁罗家。

所以现在的问题并不是健驼罗的问题，而是罗家的问题。释方还有一个计策，但是却不可以对两人说起。三人谈了一会，都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两位国使便出了药师殿。

“我看这华王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北泰胡说道。

“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怎么能怪别人。”

“等着吧。”北泰胡郁闷道。

“回去吧。”

药庐中，梦婆问道：“刚才我听你还有未尽之意，怎么不说出来？”

“现在还不能和别人说，他们更不行。”

“我也不能说。”

“说了，你又何必劳神想这个？”

“好吧。我听你的。”

第二天，孔雀女国主与李靖离开了药师殿，释方梦婆弥笙亲自送到门口。自这日起，药师殿再也没有升起过如柱状的灵气云。也是自这日起，释方开始往里搬各种杂物，其中还有锅碗瓢盆，没有一样是与修行有关的东西。天都学院中，一个老女人问道：“你感受到了吗？”

“唔，那女人应该是受了重伤，这才会如此。现在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不急，等几天，看看。”

释方受了伤，但没有中止行程。到了第三天一大早，敖德萨便来到药师殿，接上释方与梦婆便离开了天都城，顺着大河往东而去。敖德萨请释方帮忙，自然不可能让他驾驶龙舟，不过他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切都在无声地进行着。往东行数日，三人到达天人道省城究极城。

究极城建于一块平原之上，临大河而建，是附近数百里的政治与文化中心。有人的地方就有买卖，有买卖就有流通。究极城也是一个消息流散之处，当然你首先要找到门道。三人进入究极城，便来到望河楼。望河楼是城中最高处，能远眺大河之景。人红是非多，楼红生意好。望河楼中也有着各种各样的生意。

释方与梦婆上次来时，刚好赶上婆家举办欢迎梦婆的宴会，城中大多有名头的人都去了婆家宴会。楼中食客为之一空，今天便不一样啦，人满为患。敖德萨此前在这里呆了不短时间，对这里的情况摸得门清，这时径直走到一处挨着旁人坐下，问过几句后，招手把两人也叫了过去。释方望着忿怒离座的四人，又看向敖德萨，问道：“你做了什么？给了多少钱？”

“他出的是拳。”梦婆倒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