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老狐狸对小狐狸

龙宫内。

那龙君也在观察林默的神色变化，看他神色有变，便欣慰地捋了捋胡须，有些事情不能说，有些名字不能提。

但道统传承是大事，这少年郎神色有变，应该也是反应过来了，知道了自家的道统。

清源妙法是明。

七十二变才是里。

龙君望着林默笑道：“贤侄。”

“这下你相信确实跟我龙宫有着莫大的缘法了吧？”

确实是有缘法，不打不相识。

林默神色复杂地望向了那双藕丝步云履，看到这玩意儿，他就知道要遭了，有些事情恐怕没那么好办。

不知道为什么，林默取出了那白猿给自己的镔铁棒，他如今修为水涨船高，便是不施展变化，也能轮得动几圈。

“龙君。”

“可有啥兵器借一借，我这手中的不太好使。”

不知道为何，林默突然就笑了。

怕个得儿啊。

连七十二变都传给练气修士了，道统又不是只传了他一人，有事大家一起扛呗。

穆长老都没怂过，域外天魔照样干。

感情大师兄不是白叫的，是真要能罩得住啊！

听到林默的话，那龙君突然手一颤，胡须都拔断了几根，脸上先是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然后又开怀大笑，笑得龙宫都震颤了起来，强大的龙威肆虐而出，这才是真龙的力量。

他畅快无比道：“对对对！”

“就该如此。”

“岂能让贤侄空手而归。”

这话说完，那龙君又露出为难之色，眉头紧锁道：“贤侄。”

“我这里可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宝贝。”

“寻常法宝，可用得上？”

林默拱手道：“够了。”

“不过是近日修为增长，这兵器有些不耐用了。”

“能借一兵器耍着就行。”

那龙君接过镔铁棒瞧了一眼，抚摸了一下上面山川河流瀑布的图案，捋须道：“确实是有些年头了。”

“乃凡铁所铸，但有杀伐之气。”

“我这里倒是有块天外玄铁，乃星陨碎片，能重新锻造一番，不过铸成之后，会有千斤之重。”

“贤侄可使得？”

林默想了想道：“应当没问题。”

那龙君笑道：“那贤侄三月后来取，正好长江水系的龙族都要聚一聚，我为贤侄引荐一番？”

林默好似想到了什么，缓缓点头。

龙君热情地挽着林默往外走，来到大殿时，突然开口道：“贤侄最近可有什么麻烦？”

“不知道老朽能不能帮上忙。”

“我龙族虽然没有上古时代的大神通了，但是行云布雨却是信手拈来。”

似乎是怕林默年轻后辈，听不懂自己的意思，那龙君还在说‘行云布雨’时，语气重了几分，眼睛悄悄眨了一下。

但林默是何等人精。

在蛮荒天域敢封神的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他瞬间热情地握住了龙君的手，轻叹道：“确实是有些小事需要麻烦龙君。”

“我近日种了些谷物。”

“但这些年天象有变，怕是未必能风调雨顺。”

“若是龙君不介意，帮我照看几分？”

这贤侄，上道啊！

龙君连忙一把握住了林默的手，生怕他反悔，急忙道：“不介意，不介意。”

“贤侄的事，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况且行云布雨，本来就是我龙族的天职。”

两人相视一笑，顿时宾主尽欢。

等到林默离开时，那龙君一路亲自送出龙宫，热情得不行，还奉上了几枚明珠，些许龙宫财货，说是贤侄游历红尘，正好拿些家用，都是自家人，完全不用客气。

有空常来坐坐。

一直到林默离开龙宫，那龙君的表情这才恢复了严肃。

他转身望向了一旁的龟丞相，沉声道：“想不到我江河龙族，竟然还能得如此造化。”

“立刻通知长江水系一脉的龙族。”

“这几年。”

“我要他们给我死死镇住地脉水脉，务必确保这三年风调雨顺。”

“一应因果，我自担之。”

江河不如大海广袤，但这番机缘，四海龙族怕是没机会了。

这贤侄愿意分，那他自然要记上人情。

林默向来慷慨。

他哪会不知道龙君打得是什么主意，但陆铭押宝他都愿意共富贵，龙君要上车，林默自然也是愿意开一扇门的。

“幺儿。”

龙君转身望向了两位爱女，轻声道：“这些年巴蜀能开辟洞府的水系越来越少了。”

“要不你们去南疆与姑姑作伴？”

“未来数百年，南疆应当是会人丁兴旺。”

天地有变。

便是龙君也只能谋百年计，算不到千年之后。

那长相清丽绝伦的长女轻声道：“一切皆听爹爹的安排。”

她看龙君心怀歉意，又宽慰道：“爹爹不用担心。”

“这些年诸多精怪，各路草头神都在迁往南疆。”

“想来南疆应当是不错的。”

龙族对天地变化的感应更加敏锐。

他们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开始谋划转型，香火神道里面的龙王爷，可是全

面取代了曾经的河伯体系。

时代好的时候，龙自然可以遨游天地，鸟都不鸟香火神道。

当图腾，他们都是爱答不理。

但时代变了，他们也要顺应变化，香火神道这碗饭，该吃还是得捡起来吃的。

修士在变，龙也要跟着变。

“那就好。”

龙君拍了拍长女的手背，小心观察了一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没开口，只是轻声嘱咐道：“既然有缘法，那还是要走动的。”

“为父年纪大了，这份香火情，将来还得你来继承。”

这也就是有一份香火情在。

要不然，穆长老不会刻意告知他这番辛秘，那少年郎更不会轻易让他上车。

那身披挂，龙族还帮他们师祖存着呢。

时代变化。

香火神道这碗饭吃得人越来越多了，释教这几百年又在中土大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道门都压不住他们，江河龙族要吃香火神道这碗饭，也只能虎口夺食。

没有这番造化，只能捡点别人吃剩下的。

那长女显然知道其中玄妙，轻轻点头道：“女儿晓得。”

如今看来。

只有香火神道才能保住龙族的传承，它们本来就是天地之灵孕育的造化，若真进入末法时代，绝大部分的龙族都很难生存下去。

人没了灵气，不会死，只是不能修炼。

它们没了天地灵韵，是真的会死的。

今日能得此缘法，中原那边不用管，至少长江水系一脉，它们的根脚算是立住了。

“就算是一条龙照看一县之地。”

“这事也必须办成。”

龙君沉吟片刻，对一旁的龟丞相道：“此事我们再助贤侄一臂之力。”

“来人。”

“安排那些供奉我龙族的巫觋，向世人传言，有高人得神农氏道统出世，天下即将大治，万民皆可丰衣足食。”

有神农氏的名头在，那龙族听从那位贤侄的安排，就不算是坠了威名。

龙族只是顺应天意，不是上杆子蹭一份功绩。

表子里子，他都要。

这道统若真立住了，又有龙族撑腰，将来山川草木之精怪，哪个敢不听号令，这也算是还了一份人情，要不然因果太大，他也怕欠得太多了。

反正神农氏的道统早就已经传遍天下，但凡跟五谷百草有关的，都算是神农氏的道统。

上古道统跟现在的道统不一样，都是跟生活息息相关，已经彻底融入民生之中。

只要有大功绩在，这道统没人敢质疑。

谁敢质疑？

先问问我长江水系一脉的龙族答应不答应！

灌江口。

林默又回到了巴蜀，准备一路去成都府看看。

那龙君送了他一件宝物，唤作避水珠，方便他常去龙宫走动，这份香火情，今日算是续上了，穆长老在背后估计也谋划了几分。

“大衍之术还真是厉害啊！”

林默轻叹道：“我一到灌江口，那龙君就知晓了。”

“这大衍之术将来也得学一点。”

掐指一算，好使。

而且修到深处，还能遮蔽因果。

“咦？”

“好浓的花香。”

林默现在毕竟也是练气高手了，寻常轻身法根本不用在意消耗，虽然御风而行太过招摇，但假扮一下武林高手还是没问题的。

他还未到成都府，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这位老丈。”

“前面为什么那么香。”

林默的巴蜀方言一般，听得那老丈哈哈一笑。

“小哥中原来的吧？”

对面的老丈穿着一身布衣，气色不错，指着城墙的方向道：“蜀王下令在城墙附近遍植芙蓉。”

“待到花开时，满城如锦绣。”

芙蓉城，又称蓉城。

这个时代，巴蜀是真正的天府之国，三十多年未有战乱，看有精力种上满城芙蓉，就知道这边的生活过得不错。

跟巴蜀相比，中原那些年才是人间炼狱。

整个成都府十分繁荣，林默入城后见满街的贩夫走卒在叫卖，现今流行的街头吃食是混沌，店铺的上等零食则是蜜饯与果品，此时的富户流行用蜂蜜渍制果品，非寻常百姓能消费得起，多为达官显贵的家眷购买。

“天府之国。”

“难怪压根不在乎香火。”

虽然此方世界有所演变，但天府之国有一份功绩是算在二郎神头上的，擒龙斩蛟、平水镇妖，镇守灌江口。

“巴蜀好像确实是没多少精怪了。“

林默一路行来，连个妖精味都闻不到。

可惜了。

女妖精越来越少了。

他在成都府街头吃了一份混沌，感受了一下此地的人间烟火。

茶馆的说书人正在讲江湖奇闻，说得却是一位叫做‘聂隐娘’的江湖奇人异士，那说书人一拍惊堂木道：“诸位看官可知道那聂隐娘骑得是什么？”

“嘿。”

“却是一个纸折的毛驴，平日里收在布袋中，用时取出来轻轻用仙气一吹，立马便化作了一头毛驴，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里。”

林默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顺便把这个名字记下了，聂隐娘，奇人异士，江湖刺客。

他游

玩了半日，便朝着青城山等名山大川而去。

林默的心中还有疑惑，总感觉此方天地演化没那么简单。

他甚至认为还有其他的物质位面。

青城山。

这里就是伐山破庙的起始点了，原始巫教的衰败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巫教失去了巴蜀的地盘，转而向南疆发展。

“没闻到妖气。”林默失望摇头。

清源妙法一脉，捉妖那也是手拿把掐，望气都是三阶以下的小法术，类似于西方位面的侦测灵光。

妖怪都跑完了？

“那庙祝听到的传闻，估计也当不得真。”

“真有大妖，怕是早被道门给收了。”

此方世界的道统根脚可是重要得很，寻常精怪被打杀了都没人管。

现在哪还有大妖啊！

林默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在青城山附近转了一圈，便转道去峨眉山。

道门一脉的传承庞杂。

东方先民为了成仙得道那可是想尽办法，就不讲此时的道门，从古至今，依次有方仙道、服饵派、行气派、房中派等等，往后还有黄老道、巫鬼道、太平道等流派。

所有人都在寻求同一个结果，那就是得道成仙。

各有各的方法。

若要认真起来，现今道门的法门，都是将各流派集大成之法消化，原始巫教的精华，也早在巫鬼道的时候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了。

巫教会的，只要不是神话里的大神通，道门基本上都会。

世间万法再变，成仙得道不变。

这修仙的执念，也是没谁了。

“青城山下白素贞。”

“还以为能逮条大蛇呢。”林默满脸可惜。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抓蛇。

而是若真逮到了，此方世界应该就不止是西游了，也许会是一个东方神话构成的庞大国度。

林默由巴蜀入荆州。

只要出了巴蜀，看到的景象就不是很乐观了，沿途的村落城镇也凋敝许多，虽然不是饿殍遍地，但也是乱世景象，路边随处可见白骨。

“灵气枯竭的负面状态增加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了。”

林默一出巴蜀，就连灵气的波动都感应不到了，这已经不是能不能修炼的问题了，是他消耗的法力都很难恢复过来。

“谁把地脉给镇压了吗？”

那些神仙下凡难不难受不知道，但林默作为一个修仙者是真的难受，就好像是空气里没有氧气一般，缺氧的感觉让他十分不适，体内的法力涌动也凝滞起来。

这在蛮荒天域还有一个专业的学术名词，叫做‘死魔法领域’。

顾名思义，进入其中后连魔法都不能用了。

不过好在林默靠近了云梦泽后，状态又好了几分，至少凝滞的法力又能正常流动了。

“标记一下。”

“类死魔法区域，不能轻易进入。”

凡人是没有感觉的，但修仙者感觉很强烈。

在西方位面若是死魔法区域大规模蔓延，恐怕信仰诸神全都得急得跳脚。

死魔法领域把整个凡间覆盖后，那就基本上全完了。

巫师都只能走甘道夫的路线，狂暴、冲锋、斩杀，顺带点一个光亮术照明。

“好重的煞气！”

林默一路云游至荆门一带，突然他凝神望向了天边，远处残阳如血，煞气直冲云霄。

“太阴炼形？”

林默的表情震惊，推衍一下，皱眉道：“这年头还有人修尸解仙吗？”

太阴炼形是道门的一种修炼术。

说人死后在太阴中肉先烂、血沉脉散，但五脏自生、白骨如玉，过三十年再复形重生，胜过生前。

也有部分法门指向死者在地下炼形，头发指甲继续生长，尸体不腐，最终得道成仙。

“难道这年头还有古修出世？”

“稀罕货啊。”

林默看了看左右，直接掐诀，身影顿时隐形，随后御风而起，也不再遮掩修为，直接朝着煞气冲天之地飞遁。

这不是上品的成仙法门。

但灵气大衰退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而是持续了上千年，只是这几百年大爆发了。

太阴炼形，其实就是炼尸，借“太阴之地”养护魂魄，让形体重生。

这法门出来的时候，成仙的难度就已经直线上升了。

这一代的修士基本上不会修炼这种法门，碰到太阴炼形，大概率是碰上古修了。

太阴之法，最容易出邪物。

稍有不慎，阴煞入魂魄，仙是成不了了，别搞出旱魃来就不错了。

古修为了成仙，那可是无所不用。

就在林默赶往煞气冲天之地时，远方也乍现一道剑光，剑横九野，疾过天星，一看就知道是同门师兄弟，这剑术绝对是清源妙法一脉的传承。

那就打个招呼。

林默瞬间掐诀，朝着那煞气之地，遥遥一指。

身覆霹雳，内有雷霆。

五雷决！

轰隆隆。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接劈得那阴煞烟消云散。

“是林师弟。”

陆铭神色大喜过望，随即表情疑惑了一下，师弟什么时候连五雷决都练成了？

嘶。

天资竟然恐怖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