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杂乱一片

    ‘出来了！出来了！’

守卫宫门是侍卫们让开一条通道，这让等在外面的众人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德昭啊，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众位亲王一拥而上围住了率先走出来的楚德昭。

相隔不远的明承烈，木战和淮南王则围住了楚元昊。两个帮党的人各自聚集在一起，只有三五个小家族的首领平时游离在两个帮党之间，想望风而投，可今天这次却不敢轻易往两边凑过去，只好惴惴不安的站在远处。

‘大帝师回来了。父亲要和西陆的一个属国结为联盟。’楚德昭踌躇着，却还是说出了口。

所有人的表情在一瞬间都僵化在了脸上。从有人活动的时候开始，天山东侧的居民和天山西侧的居民，从来都是水火不相容的死敌。五十年前，西陆的蔷薇大教皇东扩，大夏死了无数的青壮劳动力，终于底下了高昂的头颅，向西陆大教皇俯首称臣岁岁纳贡把西陆教皇称为上皇。可是血海深仇从来都不会让人忘记，年轻人奋勇参军，厉兵秣马，磨利了雪亮的刀锋，有几个是不想杀进西陆的，以血洗当年的耻辱？

联盟！这可是大夏从来没有想过的词。

‘这可不行！’一名大家族的首领率先反应过来，惊雷一样的嚷嚷起来，‘西陆人，从来都是我们大夏的世仇。我们大夏的老祖宗，我们大夏的岩浆血脉啊，怎么能跟西陆的懦夫坐在一个桌子上做朋友？’

楚德昭摇了摇头，叹气道，‘阿玛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过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个，最糟糕的是事情是......’

瑞亲王急躁起来，双脚不停的直跺地面，压低了声音吼道，‘有什么话直接说，我们都是你的嫡亲伯父，在这天启城里，就算是天要塌下来压在你头上，也有伯父们帮你顶一顶。’

楚德昭点了点头，‘阿玛想让我们兄弟五人中选出一个人，去西陆做人质。我怕那个选出来的人就是我。’

人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大家都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跟着二王子，多少心血希望都花在了里面，就是指望有一天老皇帝驾崩之后，楚德昭继承这个广袤的国家。如果是他被选出来当做人质被送到西陆去，那么所有的心血希望都将在一夕之间白费了。

‘德昭！’瑞亲王扯了扯侄儿肩头的衣服，‘这话你可得说的清楚一些，是青帝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这些年来大家都把身家性命都系挂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要没来由自己编造一些蠢话。’

‘侄儿不是瞎猜的。’楚德昭深深的吸了口气，‘我看阿玛的意思是，这个被选出来的人质，也不是人人都满足条件的，不能莽撞，还要学习西陆的知识文化，还得应对风俗人情，最重要的是不能丢了我们大夏的尊严。这样的人除了我，就只有大哥楚元昊了。可是大哥是长子，早就完婚成家了，今年又添了第二个儿子。我却是孜然一身，还是弟弟，父亲一定会考虑到这些的。’

‘这怎么行？’端亲王嚷嚷了起来，‘完了婚生了儿子又算的了什么？’

‘陛下传召，请四位一等亲王进太和殿议事！’一名皇宫的侍卫出来，手里提着马鞭虚空一扬，高声大喊。

一等亲王们顾不得再和楚德昭说话，几个朋侪排开围堵的人群，瑞亲王为首，急匆匆的穿过人群走向了太和殿。楚元昊那一边的人群中走出了披甲的淮南王。他倒退走出来，对楚元昊行了个礼，大步走向了太和殿。

两党人半道相遇，三个老亲王对于这个亿军功晋升为一等亲王的淮南王有些忌惮，瑞亲王微微顿步，一双浑浊的褐黄色眼睛冷冷的从淮南王身上扫过，淮南王恭谦的躬腰行礼。

‘看看淮南王对楚元昊多么敬重，老亲王们看我们就像家里养的两条看门狗！’楚德明恶狠狠的嘟囔。

‘什么都不要说了！’楚德昭低声喝道，‘跟我回去。’

沁儿举起蜡烛，把屋子里微微照亮。

床上放着长生随身披带的雪白的狐裘，却不见人影。她朝四周看了看，轻手轻脚的爬到床上后，床后面的角落也被照亮了，藏在角落里的长生抬起胳膊挡住烛光。

两人默默的对视，许久，长生又底下头去，双手抱紧膝盖，整个脸埋在怀里，深深的颤抖。沁儿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长生不肯抬起脸来，沁儿就拉他的衣服不放。

她换了贴金的长裙，头发也高高的盘起，雪白的衣领衬着修长的脖颈，明丽得像她已经消失不见的姐姐。

‘对不起......’长生轻声说。

沁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生慢慢的把脸抬起来，凝视着沁儿的眼睛，轻轻伸手抚摸她的脸，‘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弱但是语气异常坚定。

沁儿微微摇头，她很想摆出一个笑脸，但怎么都笑不出来，就捏着自己的鼻子做出一个滑稽的样子出来。

‘沁儿，对不起。’眼泪从长生的脸上滑落，他很难受但是很坚定，巨大的痛苦从他的眼睛里流溢出来。

沁儿呆呆的望着他，慢慢的张开双臂，把他的头搂进自己的怀里，侧过脸贴在他的头顶。

‘我是一个废物从小就是，我曾许诺要保护别人，却总是没能做到。’长生低声说，‘我连你都没能保护好。’

沁儿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背，淡淡的悲伤和丝丝甜蜜一起涌上心头。主子忽然间又变成了那个初到北凉的，五岁的小孩子，他步履蹒跚在地上跑着跑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大哭起来，沁儿把他的头抱在怀里从怀里取出一粒冰糖，喂给他，亲着他的脸，暖暖的叫他不要哭。那时候的风好像又在身边柔和的吹过，那时候父亲骑着高大的骏马姐姐的歌声悠扬嘹亮。

沁儿低头去贴着他的脸，长生的体温比平常人的体温要低一些，可现在沁儿能感觉到他的脸上有一丝丝的温热，她贴的紧紧的，怕那些来之不易的热气无声的消散了。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冰冷，只有怀里抱着长生的时候让她有片刻的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沁儿伸手在长生的掌心里轻轻的画着。沁儿是会写字的，以前她和长生说话都是在长生掌心写字，可自从到了天启城之后，沁儿再也没有在他掌心里写过任何一个字。

写完之后，沁儿举起蜡烛默默向屋外走去，长生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掌心，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沁儿你有没有见过额娘？’长生问。

沁儿摇摇头，大夏的两位皇后先后过世，剩下的贵妃中就只有长生的额娘生过孩子，算起来也是皇宫的女主人。可沁儿的身份是下等女婢，连踏足后宫的机会都没有。

‘跟我去看看我额娘吧！’长生从床上下来。

沁儿楞了一下，点了点头。长生上来轻轻的一吹，蜡烛熄灭了，黑暗中沁儿觉得自己的手被紧紧的握住了，长生的手心泛着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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