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域外余响

山涧清风穿过枝叶，带着草木淡香拂上青石。

林野把青玉阵枢收进袖中，缓缓起身。溪水叮咚，映出他的身影，眉眼沉静。只是神魂深处那道暗伤仍时不时泛起一丝极淡的空茫——引渡虚无本源、承受自爆反噬之后，这东西就算永久留下了。

养伤这些时日，他并非全然不问世事。

常有散修、宗门弟子循着踪迹摸到山谷外头，送谢礼的，想拜师的，还有揣着残墟里新刨出来的先民道拓，恳请他帮忙解读的。林野大多婉拒了，只偶尔挑几份记载星墟虚空道则的拓片留下，慢慢研读。

浩劫平息，九州看着一派祥和。可他心底那根弦始终没彻底松开。

虚无之种送归了原生虚空不假，可星墟浩瀚如渊，破碎星辰、漂浮古殿、游荡异种，还有无数没探明的虚空裂隙，照样静静趴在天外头。先民玉简上的文字也不光记了虚无之祸，字里行间隐隐提过一嘴——虚无只是域外诸多隐患之一。

这一日午后，林间忽然掠过一道传讯灵光，落在他身前。

灵光散开，是九州一位老牌宗门的长老，神色带着几分焦灼，拱手见礼：“林道友，打扰清修了。近日有三支外出探索星墟边缘的小队先后失联。出发前都留了传讯玉符，约定三日一报，如今音讯断绝已有七日。”

林野眉峰微挑：“去的哪儿？”

“没深入星墟腹地，只在外围星骸带搜寻先民遗留。”长老压低了声音，“最先失联那支，最后的传讯只留下一句残语——‘虚空雾潮，有影

自裂隙而出，非虚无，形态迥异’。”

非虚无。

三个字让林野心口微微一沉。

虚无本源那股独有的寂灭气息，他太熟了，刻进神魂里的东西。既然不是虚无，那就是星墟里另一类域外生灵。当年巡使守在归墟裂隙外头，也提过星墟异种繁多，只是那时候一门心思对付虚无，腾不出手管别的。

“可有人去探查过？”

“去了两名元婴长老，只敢在外围远远观望。”长老苦笑，“那片星骸区域凭空多出一片灰白雾霭，雾里空间扭曲，散出来的道韵和虚无的死寂全然不同，透着股掠夺吞噬的凶性。探查的长老只靠近雾霭边界，随身法宝便无端锈蚀，灵力运转都滞涩了。”

林野沉默片刻，抬首望向天外。

归墟通道闭合了，可星墟里头，另有新生的虚空裂隙在成型。万古之前先民引来的祸端虽了，域外这片无边虚空，本来就是个藏着无数未知凶险的地方。

“我随你过去看看。”

长老先是一喜，又带上几分担忧：“道友伤势尚未痊愈，此行星墟，怕是凶险。”

“暗伤缠身，久避也不是长久之计。”林野轻轻摇头，袖中青玉阵枢微微一暖，“阵枢尚存，能辨虚空脉络，避开大部分空间陷阱。我只先探明雾霭底细，不贸然死战。”

简单收拾一番，林野辞别山谷。

二人遁光升空，穿过九州云层，一路朝星墟外围疾驰。

越靠近域外，灵气越发稀薄，冰冷的虚空罡风渐

渐裹上来。不多时，远方一片层层堆叠的破碎星骸出现在视野里。往日这地方还算安稳，不少修士常来捡拾上古法宝残片。

可眼下，一大片灰蒙蒙的雾霭像巨大的棉絮，静静捂住了整片星骸群。

雾霭缓慢流动，没有虚无那种消融一切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躁动的气息。雾中时不时掠过一道道细长黑影，速度极快，一闪就没了。

外围，几名修士远远停在安全区域，神色紧绷地盯着雾霭，谁也不敢靠近。

“就是这里了。”长老压低声音。

林野放缓遁速，掌心悄然托出青玉阵枢。青金微光缓缓铺开，化作一层薄盾护住周身，同时延伸出一缕纤细光丝，试探着往雾霭边缘探去。

光丝刚触到灰雾表层。

滋啦一声轻响。阵光边缘立刻蒙上一层淡淡的锈色，光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黯淡。一股陌生的力量顺着光丝反向蔓来，想沿着阵道联系缠上他神魂。

不是寂灭消融，是掠夺、侵染，一点一点窃取道则与生机。

林野心念一动，果断斩断光丝。

“果然跟虚无不一样。”他凝神看向雾霭深处，目光锐利，“虚无是归于空无，这东西，是掠夺他者道果壮大自身。”

话音未落，雾霭深处一道悠长怪异的嘶鸣缓缓响起。

雾浪翻滚，一道庞大的阴影自灰雾中央缓缓抬起头颅，隔着重重雾层，遥遥锁定了持着阵枢的林野。

新的域外凶物，已经察觉到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