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复现千年前的一角

原初恐惧的脑海里，此刻只剩下了求生欲。

在那近乎永恒的生命里，千年的时光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可魔帝留给祂的东西，却比时间本身还要顽固。

那种恐惧早已刻进了祂的本源，融进了祂的规则，不是区区千年就能磨灭分毫的。

祂灰白色的长发散乱地垂落，铠甲上的裂纹里渗出暗色的雾。

陡然间，那具被钉在虚空壁上的躯体瞬间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阴影，如同一群被惊动的黑色蚁群，贴着虚空壁的缝隙朝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克洛伊抬手，五指张开，朝虚空一握。

满天血雷炸响。

紧接着数十道猩红色的雷柱落下，转眼间便将天地织成血色牢笼。

恐怖的禁制加诸于此。

左冲右突无法逃离的阴影最终只得重新汇聚一体。

那些细小的黑影如同一群被赶回笼中的老鼠，在雷网的中央重新拼凑成人形。

原初恐惧重新踩在虚空的壁障上，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灰白色的空洞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克洛伊。

瞳孔在颤抖。

颤抖，颤抖，然，化作了疯狂。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成了另一种东西。

祂的嘴唇不再哆嗦，那些关于恐惧的词句不再从口中溢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啸。

那尖啸从祂喉咙深处迸发，尖锐得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入耳膜，裹挟着某种精神层面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那声音里浓缩了原初恶魔全部的恐惧、绝望、癫狂，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最后的嘶吼。

尖啸未落，祂已经动了。

那柄一直拄在身侧的大剑被祂双手抡起，灰白色的剑刃上翻涌着漆黑的暗芒，如同一道撕裂虚空的闪电，朝着克洛伊当头斩落。剑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犁出一道漆黑的沟壑，法则在剑刃的切割下发出刺耳的哀鸣。

克洛伊手中那柄血色长枪前刺。

枪尖与剑刃撞在一起。

轰鸣声炸开。

那声音已经不能用“巨响”来形容了，如同一颗星辰在耳边炸裂，如同一整片天穹被从中撕开，所有在场旁

观的人，那些还活着的圣级、帝级，那些从混战中侥幸捡回一条命的身影，全部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有人当场跪倒在地，指尖渗出血丝，有人蜷缩着身体，额头抵着碎石，浑身抽搐。

法则断裂的哀鸣顺着空气灌入他们的大脑，那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承受的东西。

达米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尽管此刻他几近油尽灯枯，可他到底是光明神格碎片的持有者，哪怕碎片已经耗尽，那点神性残留的底子还在。

他在那股哀鸣炸开的瞬间便咬牙撑起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将那股冲击波隔绝在外。

然后他飞向地面。

萝茵和希琳还站在原地，痛苦地捂住耳朵。

达米安俯冲而下，一把抓住两人的后领。

“走！”

他甚至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四片残破的光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流星，径直冲向了高天之上那只巨大的空洞。

没有了罪城的阻挡，没有了原初恐惧的领域笼罩，那个空洞此刻真的是这片地狱的出口。

其他人见状，也都立刻反应了过来。

那些还活着的圣级帝级，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有人连武器都顾不上捡，有人拽着同伴的胳膊拼命往前拖，所有人都朝着那个空洞疯狂涌去。

观战也是有门槛的，显然，原初恶魔级别的战斗，这里没有一个人达到了围观的门槛。

即将穿过空洞时，萝茵被达米安拎着后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可她还是拼命扭过头，朝下方那道被血色煞气包裹的身影大喊了一声。

“小克洛伊——！我们在外面等你——！”

声音被风吹散，她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便消失在了空洞里。

远处，克洛伊和原初恐惧的第二次碰撞已然分开。

克洛伊落回那片虚空中，血色长枪斜指地面，枪身上翻涌的煞气如同沸腾的熔岩，他身后的那道巨大冠冕人影愈发凝实，暗红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盯着对面那道被震退出去的身影，猩红的眼眸里杀意翻涌，如同两团熔岩在翻滚。

原初恐惧稳住了身形，那双

灰白色的眼瞳里疯狂翻涌，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祂手中的大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芒比方才更加浓郁，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嘶吼着再次冲了上来。

一种好似被冒犯般的感觉从胸腔深处炸开，克洛伊暴怒地狂吼了一声，那吼声裹挟着滔天的煞气，如同一道实质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那些残存的废墟碎块震得漫天飞舞。

然后他迎了上去。

一个是千年前被原初议会放逐，与世界本源断去了联系的原初恶魔，一个是借助千年前余威、短暂浮现于时光一角的魔帝。

比起各自巅峰的时刻，双方此刻所发挥出的力量十不存一，甚至双方的理智都明显的并不在线，就像两团被潮湿的薪柴，再怎么烧也烧不出当年的光景。

但即便如此，光是战斗所产生的余波，就已经令整个荒墟濒临崩解了。

血色长枪与大剑在虚空中一次又一次地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扫过的地方，空间如同被重锤敲击的冰面，裂纹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荒墟边缘的几块大陆碎片在余波的推搡下脱离了主板块，如同被掰断的饼干屑，朝着混沌深处缓缓飘去。

那些残存的废墟、断柱、坍塌的塔楼，在余波的扫荡下如同纸糊的玩具，成片成片地崩塌粉碎。

克洛伊一枪刺出，直奔原初恐惧的面门。

祂侧头闪避，枪尖擦着祂的耳际掠过，将祂身后那片虚空炸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漆黑空洞。

祂反手一剑劈向克洛伊的腰侧，克洛伊收枪回挡，枪杆与剑刃撞在一起，煞气与暗芒在接触点炸开，如同一颗黑红色的太阳在两人之间骤然亮起。

两人同时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开，各自滑退了数百米。

克洛伊稳住身形，抬起眼，看向对面那道狼狈的身影，原初恐惧的铠甲碎了大半，左肩到右肋被煞气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祂也在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着，可那双灰白色的眼瞳里疯狂不减反增，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他感觉到了，眼前这个怪物变弱了，变弱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