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渡海之约

海面上的浪涛渐渐平息，沧溟海虬浮在不远处，庞大的身躯随着海水缓缓起伏。

它身上的暗纹虽然还在，却已比先前淡去了许多。那股缠绕在体内的禁制，也随着顾长渊出手而减弱。

沧溟海虬低下头，看了看颈侧的鳞甲，随后又望向顾长渊。那双巨大的兽瞳平静了许多，先前那股恨不得将他吞下的凶意已然消失。

身上的禁制有多可怕，它比谁都清楚。

自从沾染了那一丝禁意，它的境界便不断跌落，连体内的生机都在逐渐流失。它试过许多办法，却始终无法摆脱，也不知道这样下去，自己的境界最终会跌到何种地步。

无定天海中除了无数海兽，还有来往的修士。若它的境界继续跌落，往后遇到的凶险只会越来越多。

而如今，终于有人能够减轻它身上的禁制。

小泠站在一旁，眼中仍有些泛红。她望着阿溟，见它的气息比先前平稳了不少，脸上的担忧才稍稍散去。

顾长渊扣着小泠的手腕，目光从海虬身上收回。他看向身旁的少女，眉宇间的凝重稍稍收敛，语气平静：“我已替它解开了部分禁制。”

他顿了顿，重新望向海中的庞大身影：“渡海的事，现在可以谈了吧？”

小泠闻言，转头看向阿溟。

沧溟海虬望着顾长渊，身躯在水中缓缓游动。它记得这个人类先前对小泠出过手，也看见小泠因此受伤吐血，若要让他乘在自己身上，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情愿。

可它身上的禁制还未彻底解除。顾长渊方才出手时，它感受得清楚；若想解决剩余的禁纹，往后还要依靠眼前这个人类。

小泠看着阿溟，见它迟迟没有回应，轻声道：“公子已经帮你解开了一部分。等他踏入天门，说不定还能解开更多。”

海虬的兽瞳落在她身上，又望了望顾长渊扣着她手腕的手。小泠察觉到它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稍稍沉默了一会儿。

“阿溟，公子方才没有骗我们。”她抬起头，声音放轻了些，“你身上的禁制还在，若能彻底解开，以后就不用再担心境界跌落了。”

海面上，浪花轻轻拍打着海虬的鳞甲。它没有立即答应，目光却从少女的手腕移开，落在了自己身上尚未消去的暗纹上。

小泠等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送公子去一趟玄元道州，好不好？”

沧溟海虬抬起头，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雾。片刻之后，它重新看向小泠，缓缓点下头颅。

小泠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转头望向身旁的少年：“公子，阿溟答应了。”

顾长渊看了海虬一眼，扣着小泠手腕的手终于松开。

少女下意识将手收回，轻轻揉了揉腕上被扣住的地方。沧溟海虬见状，庞大的身躯向前游动了一些，顾长渊抬眼望去，它却没有再靠近，只是停在海中看着两人。

过了一会儿，小泠像是想起什么，望向海虬身上残余的禁纹。

“公子，阿溟先前虽然能在附近活动，可若再往外走，身上的禁制便会发作，将它困在这片海域。”

她说到这里，回头看向沧溟海虬，还未继续开口，便见它抬起头，朝自己低低鸣了一声。

小泠怔了一下，眼睛随即亮了起来：“真的可以了吗？！”

“吼——！”

沧溟海虬再次鸣叫，庞大的身躯在海中游动，掀起的浪花拍向四周。它身上的禁纹已被解除一部分，那股原本牵扯着它的力量也减轻了许多。

小泠听懂它的意思，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住。她转头看向顾长渊，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公子，阿溟说，禁制减轻之后，它已经可以离开这里了！”

顾长渊望了海虬片刻，眉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些。它既然能够离开这片海域，渡海的事情便有了着落。

小泠望着阿溟，脸上的笑容却又慢慢淡了些。它虽然能够离开，可身上的禁制还在，剩下的事情，也不知何时才能解决。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顾长渊：“公子……不知你还要多久，才能踏入天门境？”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沉吟片刻，才道：“修行之事，

谁也说不准。”

小泠闻言，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再问。她转头看向海中的阿溟，它身上的禁制虽然减轻了许多，可剩下的禁纹还在。

顾长渊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踏入天门，这一等，又不知要等多久。

她望着阿溟，沉默了片刻，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念头。只是想到先前的事情，她又抬头看向顾长渊，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公子初次见到我时，那些人正在问我沧溟海虬的下落。”

顾长渊看向她，没有打断。

“其实……就算他们不逼我，我也会带他们去找阿溟。”小泠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我本来想着，等到了地方，就让阿溟出手。可还没等我将他们带过去，公子就经过了那里。”

那日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几名修士将她围在窄舟上，声音一道比一道凶，她正想着如何带他们往那片海域去，却见另一艘灵舟从雾中驶来。

再后来，舟心的极品灵石露出光华，那几人便舍下她，朝顾长渊拦了过去。

小泠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他们死后，我又追上了公子，还说自己熟悉附近的水道，想为公子带路。”

“与公子同行的日子，我也知道……公子与他们不一样。”她抬起头，看了顾长渊一眼，唇边浮起一抹苦笑，“可我还是动了心思，将公子带到了这里。”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长渊望着她，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小泠回头看了一眼阿溟，目光在它身上尚未消去的暗纹上停留片刻，手指落向腰间的储物器。

“公子，小泠想将此物赠予公子。”

话音落下，她掌心灵光一闪，一只玉匣随之出现。玉匣落在手中时，她的动作轻了些，手指抚过匣盖，过了片刻才将其打开。

嗡——

一缕轻微的嗡鸣自匣中传出，八彩光华随之流转而起，映亮了她的衣袖，也映在两人身旁的海面上。

匣中静静放着一根长角。角身晶莹，宛若琉璃雕琢而成，几道枝杈向外舒展，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天然纹路。

八种色泽在角身深处流转，时而彼此交融，时而又各自分开。

一缕缕光华沿着角上的纹路游走，汇入枝杈之后，又从另一处缓缓亮起，映得匣中光彩变幻不定。

精纯的气息自角中散出，周围海雾轻轻翻涌。

那些光华落在雾气之间，随风不断变幻，片刻后又散作细碎的光点，融入了海面。

顾长渊的目光落在匣中，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又看了一眼海虬头顶的九彩蜃璃角，随即重新望向那根八彩旧角，眉梢轻轻一挑。

他听过九彩蜃璃角的消息，也知道此物蕴藏特殊本源，对法相境修士的修行有不小的作用。

只是他没有想到，小泠手中竟会有一根与其同源的八彩旧角。

“这是……”

“这是阿溟以前蜕下的角。”小泠望着匣中流转的光华，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后来它有了新的角，这根旧角对它便没有什么用了，就赠给了我和父亲。”

“只是我如今才道宫境……境界还不够，暂时用不上它。本来我想留着，等以后修为到了，再试着炼化。”

她停了一下，抬头望向海中的阿溟。那些暗纹仍在它鳞甲间若隐若现，令她攥着玉匣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先前替阿溟解禁时，顾长渊耗费了近半日，之后又闭目调息了许久。他那时面色苍白，眉宇间满是疲惫，她都看在眼里。

“若它能对公子的修行有所帮助，小泠愿意将它赠予公子。”她将玉匣向前递了几分，停顿片刻后，才继续道，“先前是小泠有错在先，此物……便当作向公子赔罪，也谢过公子愿意出手。”

小泠知道，顾长渊既然说过日后可以再试，即便她不拿出这根旧角，他也未必会忘记。

可阿溟身上的禁制还在，她希望顾长渊收下此物后，能早些踏入天门，也能将今日的事情和承诺记在心上。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迟疑片刻，才继续道：“等公子有朝一日踏入天门……可否记得今日之事，再来一趟无定天海，帮阿溟试着解开剩下的禁制？”

顾长渊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着匣中的八彩旧角。流转的光华映在他眼底，角中透出的本源气息十分精纯，对如今的他而言，确实是一份难得的机缘。

小泠捧着玉匣，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顾长渊望着她，见她手指紧紧扣在匣边，正等着自己的答复。过了片刻，他才抬起眼，神色平静地开口。

“好，我答应你。”

小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来。

顾长渊手掌一翻，将玉匣收入储物空间，继续道：“我若踏入天门，自会再来无定天海寻你们。至于剩下的禁制能解开多少，到时还要再试。”

“嗯！”小泠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紧张终于散去几分：“多谢公子。”

海风吹来，远处雾气翻涌。顾长渊望了一眼四周，转而问道：“无定天海这么大，日后我到何处寻你？”

“这……”小泠愣了一下，随后看向海中的沧溟海虬，一时也有些犹豫。

父亲不在了，阿溟身上的禁制又未曾完全解开，她也不知道往后会在何处落脚。

“吼……”

沧溟海虬似乎听懂了两人的话，喉间传出一声低鸣。它头顶的九彩蜃璃角微微亮起，一缕光华自角上掠出，在半空中缓缓汇聚。

片刻后，光华收敛，一枚小巧的鳞形灵印显现出来，其上隐约流转着一缕属于沧溟海虬的气息。

灵印朝着顾长渊飞来，被他抬手接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觉灵印入手微凉，其中的气息与眼前的海虬相连。

阿溟又朝小泠低鸣了几声。少女看着它，像是听懂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转头对顾长渊道：“公子日后若来无定天海，只需在海中催动此物。阿溟感应到以后，便会带我来寻公子。”

顾长渊看了小泠一眼，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海兽与寻常妖族不同，大多要踏入帝关境，方能与天地相契，化作人形，开口说话。

眼前的沧溟海虬如今只有圣域境修为，发出的不过是几声低鸣，小泠却能听懂它的意思。

想到他们相伴多年，彼此早已熟悉，顾长渊也没有多问。他抬手将灵印收起，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沧溟海虬浮在不远处，庞大的身躯随着海水缓缓起伏。它看了顾长渊一眼，随后朝小泠轻轻摆动身躯。

小泠明白了它的意思，转头道：“公子，阿溟说，它现在便可以带公子渡海。”

顾长渊望向海雾深处，随后道：“那便走吧。”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一旁的少女，想起她先前提过的那座小岛，便问道：“你不是说附近有一座岛？先让它送你过去，如何？”

小泠微微一怔，抬头望向他。

她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顾长渊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她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可以。多谢公子！”

顾长渊没有再说什么，抬手将灵舟收起。小泠望向海中的阿溟，轻轻唤了它一声，沧溟海虬便游到近前，将头颅稍稍低下。

两人身形一动，先后落在沧溟海虬的头颅上方。远远看去，他们的身影落在那庞大的海兽身上，显得极为渺小。

而真正落到上面，顾长渊才发现，海虬的额头宽阔得如同一处高台。脚下鳞甲紧密相接，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灵光，两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站立，周围也依旧十分宽敞。

那根九彩蜃璃角就在前方，角身上的光华缓缓流转，将周围的海雾映出淡淡的光彩。

小泠站在一旁，转头朝顾长渊看了一眼，见他已经站稳，才轻声道：“阿溟，走吧。”

嗡——

九彩蜃璃角微微一动，一缕光华随之散开，在两人身外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沧溟海虬摆动身躯，向着前方游去。海水自它身侧分开，灵光映着渐渐远去的雾气，很快便将先前那片海域留在了身后。

小泠站在海虬头顶，望着前方的海面，抬手为阿溟指了一个方向。

而顾长渊立于一旁，目光越过层层海雾，望向更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