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未卜先知
书名: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 作者:碎银八两
第281章 未卜先知
身后那扇窄小的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外头街巷里的车马喧嚣顿时被挡在了墙外。
院子不大,满地青砖缝里长着湿滑的青苔。
廊下挂着几枚生了铜绿的铃铛,冷风一穿堂,叮铃轻响。
混着正屋里飘出来的那股浓郁的陈年香火味,倒有几分与世隔绝的意味。
顾晚在马车上还撸着袖子要砸场子,这会儿一脚踩进来,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连落脚都轻了三分。
赵翠芸瞧见闺女这副老实样,腰杆子反倒挺了起来,压低嗓门哼道:
“我早说这不是寻常地界吧?昨儿去的是前头待客的大殿,这后院才是仙姑平日里修行的静室。”
顾晚瞥了她一眼:“娘,您满打满算也就昨儿来过一回,怎么就把这破院子夸得比咱家还好?”
“你这死丫头,少贫两句能憋死你?”
顾寿梅赶紧在中间打圆场,满脸堆笑:“晚姐儿还小,没经过事,不懂这些。这世外高人清修的道场,自然跟咱们凡夫俗子的宅院不一样。”
关棠走在最后,没有接话。
贴身收在怀里的那半块残玉,从她跨进这道门槛起,就一直在发热。
那不是被体温焐热,也不是阳光晒过的温度。
那股极其熟悉的牵引之力顺着玉石的断口传入掌心,隔着斑驳的砖墙、缭绕的香烟和半掩的木门,一下又一下,回应着她。
同源法器!
另外半块,真的就在这里。
关棠眸光微动,却没有伸手去碰玉佩,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子,顺着众人的步子迈进了正屋。
昏暗的屋里供着一座黑漆神龛,长明灯幽幽地亮着。
神龛下方的蒲团上,盘膝坐着那个身穿灰青道袍的老妇人,满头花发梳得一丝不苟,干瘦的手指正捻着一串油亮的木珠。
关棠不动声色地将神识放出去,在老妇人周身细细探了一圈。
没有。
一丝灵气都没有。
关棠心头反倒越发警觉起来。
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为什么会有她前世的本命法器?
就在这时,蒲团上的老妇捻珠子的手一顿,缓缓掀开了眼皮。
她先看了一眼顾寿梅和赵翠芸,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随后眼睛越过两人,在顾晚气鼓鼓的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了关棠身上。
忠勇县主。
这个名头,她昨日在祈福会上,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
内宅妇人耳根
子软,掏空了体己银子做法事,转头回了家被当家的男人或是儿女责怪。
带着家里人找上门讨个说法,来退钱的事,她干这一行这么些年,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县主,瞧着却跟往常那些贵妇有些不太一样。
她进门既没有拍桌子瞪眼,也没有急着开口质问那五百两银子的去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神色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越是这样不嚷不吵的人,心里头越有成算,也最难糊弄。
道婆心里头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脸上却已经浮起一层慈和的笑意,撑着膝盖站起身,隔着香案朝关棠揖了一礼:
“贫道,见过县主娘娘。”
就这一句,顾寿梅眼睛唰地亮了,立马拉了拉赵翠芸的袖子,咬着耳朵根子得意道:
“嫂子你快瞧!我路上怎么说的?仙姑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咱们连名姓都还没报,人家早就算准了县主娘娘今儿要来!”
顾晚耳朵尖,当即扭过头呛声:“堂姑您可拉倒吧!她那是昨儿坑了咱们家五百两银子,心里头有鬼,算准了咱们今儿肯定得上门讨债!”
赵翠芸一听就炸了,反手拍了闺女一巴掌:“就你长了张嘴是不是?什么坑不坑、债不债的,给我闭嘴!”
顾晚被亲娘当众镇压,气得狠狠翻了个白眼。
关棠抬手揉了揉眉心,她忽然觉得,今儿个最难缠的只怕还不是这位装神弄鬼的老太婆。
而是自己身后这两个,已经被迷的晕头转向的长辈。
那道婆像是没听见几人的口角,只微微笑着抬了抬手:“几位贵客既然踏进门来,便是缘分,且先落座吧。”
堂屋里只摆了四张矮脚方凳。
几人挨次坐下。顾晚憋着一肚子火,故意把凳子往关棠身边挪了挪,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我倒要瞧瞧你能耍什么花招”的架势。
赵翠芸则截然相反,屁股只敢坐半边凳面,腰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道婆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并没有问她们为何而来。
她微阖双目,右手掐了几个指诀,嘴里念念有词。
顾晚忍不住往关棠身边凑过去,小声嘀咕:“嫂子,她搁这儿装哑巴,是不是等着咱们先开口啊?”
“沉住气,先看着。”
“依我看就是装神弄……”
“嘘!”赵翠芸猛地扭过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顾晚不情不愿地抿紧了嘴。
又过了数息,蒲团上的道婆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了赵翠芸脸上。
“既是来了,贫道今日便先说说老夫人吧!”
赵翠芸冷不丁被点了名,心头一跳,脊梁骨下意识挺得更直了,慌忙应道:“仙、仙姑要说我什么?”
道婆端详了她片刻,声音低沉:“老夫人如今儿孙满堂,看着是享不尽的厚福。可你幼年时,过得并不好。”
赵翠芸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了一下。
“你娘家长辈,性子苛刻,对你非打即骂。”
赵翠芸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老妇继续往下说:“你曾因失手打碎了家里的物件,怕受长辈责打,慌不择路往外跑,结果一脚踩空摔在了青石台阶上。
那一次你伤得极重,额角流了满脸的血,险些没熬过来,如今还留着一道寸许长的旧疤。”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翠芸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抬起来手,摸向自己左额上方,梳得光溜溜的发髻。
头发底下,确实有一道陈年旧疤。
这道疤长在头发里头,莫说是外人,就连她的闺女顾晚,这么多年都从没留意过!
顾晚转过头,满脸不可思议:“娘……您头发里头当真有道疤?”
赵翠芸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没答上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拽回了三十多年前那个阴冷的雨夜。
那时候她才八岁,亲娘早早就没了,亲爹是个锯嘴的葫芦,家里全凭那个偏心眼的老祖母当家。
就因为刷碗时手滑磕碎了一只粗瓷碗,老虔婆抄起烧火棍就要打死她。
她吓得往院外头跑,脚底下踩着青苔一滑,迎面摔在尖利的石阶棱角上,温热的血糊了满眼……
那天夜里,她窝在柴房里发起高热,烧得浑身滚烫,连口热汤都没人给她端。
这些烂在肚子里几十年的苦水,她嫁进顾家这么多年,连枕边人顾松亭都只字未提过。
怎么今儿个,竟被一个才见第二面的道婆,连细节带伤疤一口全说破了?!
赵翠芸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仙姑……”她嗓子眼像被棉花堵住了,抖得不成调,“这桩事……我这辈子都没跟人提过啊……”
旁边的顾寿梅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神气得快要飞起来,下巴都扬到房梁上去:
“堂嫂!你听听,我昨儿在家里是怎么跟你说的?咱们身上那点子前尘旧事,到了仙姑的法眼跟前,那是半点都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