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得救

    “唰……”

一道身影从影影绰绰的树枝中飞身而出，落地丝毫没有声响。说话之人用手在他栖身的大树上一抹，一道白光闪过。只听轻微“嗤”的一声，二人合抱的大树自他手摸过的地方一分为二。上半部分从树桩上轻轻滑落，断面平滑，而且是一击而断。

“嘭……”

尘土飞扬，倒下的断树正好横在李无悔和那人中间。

“幸好我来了，不然他们真的就被骗了，阁下真是胆大敢为！佩服佩服！”说话之人大约二十出头，一身青衣，双眼微眯，脸带笑意，白白净净的一副书生模样。“对了，忘了介绍在下，我叫张天素，是张锐的大哥！”

李无悔在刚一听到声音就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到张天素从树上下来，以手断树之后，李无悔脸上浮现出了震惊之色。并不是觉得他这一手多么高明，而是他出手时的那一道白光，李无悔知道，和李志那时身上的一样！

步入后天境的标志是能够产生一丝先天真气，先天境界身体能够有护体真气，先天圆满境界才能够真气外放。所以张锐先天圆满能够外放至身体表面，而陈夜月只有先天后期，不能做到这一步。先天真气呈白气状，不过若是进入人境，先天真气就会蜕变为罡气，攻击强绝，呈刺目的白光状。地境能够引导罡气化形，防御，攻击都大大提升。而天境罡气更是能够催发离体，那日雨夜李志于赤血妖蟾长舌下救下李无悔的飞剑，上面就携带着剑罡。不过李志只有天境初期，一击过后脸上的罡气就消散了。

如今这个自称张天素的男人却能发出罡气，那他至少是人境高手。那日和李志交了一次手，李志告诉李无悔，他那一拳应当处于先天圆满境界的全力一击，这也是为什么李无悔敢于赌一赌的原因。现在别说是身体一丝力气都没有，毫无还手之力，即便是全盛的时候，也没有一点把握能打赢张天素。

“你到底想做什么？”李无悔暗中加紧恢复身体，开口想拖延一会。

“这个你要问白家少爷了，他应该知道我找他干什么。你现在可以慢慢恢复，不用担心我突然出手，我倒是对你刚才那一拳挺感兴趣的。”张天素笑眯眯着说道，脸上没有一点急躁。

李无悔双眼猛地一缩，随即又释然。“自己即使恢复如初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才如此有恃无恐。不过这人眼睛真是毒辣，一眼就看穿我，果然所有人都不能小觑啊！”

白离听了他的话倒是一脸悲愤，几步走到李无悔身边，脸涨得通红。“张天素！我已经和张锐说了，我不知道她在哪。但是张锐蛮横，不讲道理，杀死了我的四个朋友！这笔账我记在心里了，你让他给我等着！”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说谎都不会！她从我这拿了水元珠不是为了你家那老头？你们家就是仗着小时养过她几年，撺掇她来做这让我生气之事！”张天素脸上笑容消失，冲着白离说道。“还有，张锐是我兄弟，他无论怎么做，都是我默许的。你想找他算账？经过我的同意吗？”

“你觉得实力强就能做到一切？让所有都屈服于你？可笑可悲，结交心狠手辣之人，行尽歹毒狡诈之事，夺取不仁不义之财。天道苍苍，你真的能够铺金枕玉，安然入睡？”白离脸上又红了几分，细长的双眉微微跳动着。

“你也敢管我的事？看来平时都你太过仁慈，以至于你都忘了，你是如何能够活到今天的。也好，就趁这个机会，解决了你！让你们白家，在岚风镇除名！”

张天素说完不再给白离说话的机会，手一抬，刺目的白光出现在他的手上。纵身跳上倒下的大树，居高临下的看着白离，白离也是面无俱色，盯着这个即将取他性命的男人。

“啪擦！”

张天素从树上一跃而下，厚实的树干都被踩出一个坑来，举起手冲着白离头顶打去。白离怎么可能挡得住，紧抿着双唇，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李无悔也无能为力，只能勉强抬了抬手，却根本不能阻止。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天素，不要！”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张天素那只缠绕着白光的手忽的一颤。就是这一抖，原本朝着白离头顶而去的白光稍偏了一点距离，落到了白离的肩膀上面。伴随着白光划过，白离的右臂也离体落地。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白离捂着肩膀慢慢地蹲在地上，断臂处的鲜血透着指缝仍汩汩流出。这个白家的少年，紧咬牙关，任凭脸上的冷汗流淌，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天素，我不是让你住手了！你怎么还下这么狠的手！”先前喊话的女子来到张天素面前，一脸怒容说道。她也是着一身青衣，垂下的长发被一根丝带扎着，黛眉弯弯，双眼灵动，不施粉黛。特别是她的身上，隐隐有着一股药香，看来是长年接触药材所致。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应该是他带着这女子找到这个地方的，也因此救下了白离。

“白离，你现在感觉怎样？你流了太多血，需要赶紧包扎。我现在身边没有没有药箱，只能先给你进行简单的处理，然后赶快回去，不能再耽误了！”青衣女子蹲下看着白离紧张的问道。

白离抬起头，笑着看了青衣女子一样，他的脸色现在很难看，嘴唇都已没了血色。“玄青姐，我没事！我没能力给他们报仇！我对不起他们，钟辰，李季安，陆雨，郭子凡，他们就这样死在我的面前！我却无能为力！对不起！对不起！”

面对断臂一声不吭的白离，此刻却哭成了泪人。

“都怪我！是我拿了水元珠害了他们。白离，对不起！水元珠也解不了爷爷身上的症状！我也没有办法了！”玄青看着嚎啕大哭的白离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还给你！张天素！偷偷拿了你的东西是我不对！你为什么要迁怒于其他人？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不关白家的事！”玄青说些将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珠子仍给张天素。珠子光滑圆润，表面有波纹荡漾。

“玄青你若是直接开口找我要！我会不给你吗？你不让我杀人，我就不在杀人。你不让我劫掠，我就不在劫掠。你说的事我全都答应你，你为什么还要做这让我生气之事？”张天素听后脸上泛起恼怒的神色。

玄青用布条简单给白离包扎了肩膀，但还是止不住血，血液还是隔着布条不停的渗出。“你真的做到了吗？若不是我刚才及时感到，你就将白离杀了，到时你又会找什么借口给我说呢？你是不做劫掠欺凌之事，但是你纵容你的兄弟做，你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哼！我这都是怕他们白家骗了你！让你来我这偷拿水元珠。”

“你不是说什么事都答应我吗？我现在让你给白离止血，保证他不会死，你若是做不到，以后我永远都不会再理你！”

“玄青，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张天素虽说脸色阴沉的可怕，但还是照玄青所说的去做了。伸手点在白离身上的几个穴位，帮他止住了血。而且，最后还往他身体里输送了一道先天真气，保证白离不会晕厥。不过做这件事时李无悔在旁边看得清楚，张天素咬牙切齿的盯着白离，英俊的脸庞扭曲。伸出的手指微微颤动，李无悔真怕他忍不住，在白离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好了，白离，现在咱们赶紧回家，给你消毒缝合。”玄青看着白离神色渐渐稳定了下来，伸手把他扶起，从自己腰间掏出一条手帕，将白离脸上的泪水拭去。

白离神色复杂地看着张天素，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说。松开玄青的搀扶，走到李无悔的面前。

“生！义！不可两得！今日恩人舍生取义，救下了白离和白离的朋友们。此等恩情，万不敢忘！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白离叩谢！”说些白离双腿一弯，对着李无悔跪了下来。

李无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离开家之后，心里一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敌意。今天出手算是一次很大的冒险，不但暴露了底牌，白离还是差点死掉。看到白离现在这样，李无悔心境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对世界的防备慢慢放松了些。

“不用！他们行事这么过分，我想，每个人看到都会拔刀相助的！你放心回去治疗吧，你的这四个朋友我替你把他们的尸体送回家去。还有，不用叫我恩人，叫我李无悔就好了！”李无悔把白离从地上扶起说道。

白离眼睛里充满了感激，摇了摇头。“他人或许有心，但大多数都会望而却步，刚才我也看到了，李兄和张锐拼斗也是险胜。这样的赤诚之心，世上几人可有？”

李无悔知道若是再客气，白离怕是要和自己争辩起来了，眼下最要紧的事让他赶紧回去医治手臂。所以也不在说话，冲着他和玄青拱了拱手，转身招呼陈夜月一起帮忙搬那四人尸身。不过因为刚才打斗后，衣服破烂不堪，李无悔就把上身衣服给撕了。此刻赤裸着上身拱手施礼，再加上穿着的裤子上面也都是大洞，看起来有些怪异。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感觉到那股惹人陶醉的药香消失，李无悔知道白离已经走了，就准备和白离的那些朋友们一起将死去的四人尸身送回去。

“你叫李无悔？你刚才的出手，我可看到了啊！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张天素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无悔身形一滞，不过立刻就恢复了常态，面露疑惑。“你是什么意思？我刚才出手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不要装傻！你旁边的那个穿白衣的是先天后期，我没说错吧？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打败张锐的？没有一点修为，难道你的身……”

李无悔是真的无奈。第一次出手就被别人看出了端倪，好在张天素也不是很肯定，就决定装傻装到底，露出一副有许多难言之隐的样子打断道。

“天下何其广阔，万族争霸！众生皆是苍茫大地上的一粒小小尘土而已。各族天赋，神秘功法，罕见宝物，无名战技，特殊禁制等等，无数的奥秘！又岂是你我可以尽知！我的修为，不提也罢！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

张天素带着狐疑的眼神审视着李无悔，好像是要把李无悔的内心给看透。李无悔叹了一口气，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忙活，将死去四人的尸体搬到一起。

“李无悔！人行于世，是快意恩仇，无拘无束？还是循规守矩，墨守一生？如果想做自在击空的雄鹰，可以来青玄山找我！我等着你！”张天素哈哈大笑道。又恢复到李无悔第一眼看到他的样子，眼带笑意，谦谦无争！不过说出的话却是让人热血沸腾，样貌他比书生更儒雅，本应带着书卷气的外貌下隐藏着一颗爱憎分明，无法无天的心。

张天素追着玄青离去的方向远去。

李无悔和陈夜月砍了些树枝，同那十几人做了几个简易的担架，将死去的四人放上去。这是李无悔第一次看到生死，而且也打赢了第一场战斗，心中说不清是该难过还是高兴。看着像是睡着了一般躺在担架上的四人，李无悔忽然一阵恍惚，对母亲，爷爷奶奶，还有青叶镇的那个家更加的思念。

一道声音打断了李无悔的臆想。

“李兄！今日之事多谢！看你也没有包袱，你和陈兄就先到我家歇歇，换身干净衣服。等到白离他没事了，我们几个再一起好好谢谢你！”十几人中的王曦开口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陈哥，咱们就先去这位兄弟家吧！”李无悔思量一下答道。

“好！”陈夜月少见的话不多。

十几人抬着担架往森林外走去，没有遮挡的阳光依然是那么灼人。李无悔心中的阴霾被阳光一照，也都尽皆消散，众人慢慢远去，森林又变的静悄悄的。只有林中的几滩血迹和截断的大树显示出这里曾经有事情发生过，如果它们能开口说话，伴随着清风，这里的故事会传很远吧？